金鑾殿上。
    隨著李鈺的撞柱,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真的玩命。
    兴平帝见到李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心里点了个赞。
    小小年纪,演技一流。
    魏瑾之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衝过去,颤抖著伸出手指探到李鈺鼻下,隨即尖声高呼:“还有气息!快!快传太医!!”
    听到“还有气息”四个字,温党眾人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少人甚至感觉腿肚子都在发软,心中连呼侥倖:“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温知行也鬆了口气。
    就刚才那一刻,哪怕是他背后也出了一身冷汗。
    当然他心中是愤怒的,仿佛吞了一只苍蝇般噁心。
    他没想到,自己玩弄了一辈子的权术,今日竟被一个少年用如此激烈、如此不计后果的方式反將一军!
    这李鈺,果然胆大包天!
    清流官员们在最初的震惊后,听到还有气息四个字时,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若是李鈺今日真的撞死在这里。
    凭藉他状元的身份和这血淋淋的控诉,他们便能立刻发动最猛烈的反击。
    有很大把握能將温党彻底打落尘埃!
    可惜,可惜了啊!
    唯有杨远是真的鬆了口气,大概朝堂上,只有他才是真心关心李鈺的死活。
    不多时,太医进来,先是检查一番。
    李鈺还有些担心被识破,毕竟那猪大肠还在他帽子里。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太医在揭开他帽子时,便顺带將猪大肠握在了手里。
    李鈺明白了,这也是皇上安排好的人。
    太医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下,便战战兢兢地回稟。
    “陛下,李修撰额骨似有裂痕,失血过多,伤势极重。
    需立刻救治,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兴平帝面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抬下去!全力救治!不得有误!”
    几名侍卫小心翼翼地抬起装死的李鈺,快步离开了奉天殿。
    李鈺虽然没死,但殿內的气氛依旧凝重。
    户部右侍郎趁机高呼:“陛下!李修撰以死明志,证据確凿,请陛下明察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三阁老沈知渊,目光微闪,向自己的门生使了个眼色。
    顿时门生们立刻会意,纷纷出列:
    “陛下!李鈺死諫,其情可悯,其志可嘉!若证据属实,则次辅难逃干係啊!”
    “请陛下莫要寒了天下忠臣义士之心!”
    “请陛下彻查!”
    其他清流官员也如梦初醒,纷纷跟进,要求严查。
    兴平帝看著下方群情汹涌,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沉声道:
    “此事关係重大,单凭李鈺一面之词及来歷不明之物,岂可轻下结论?
    一切等李鈺醒转,辨明真偽再说!”
    李鈺如果在此,一定会觉得兴平帝的演技比他还好。
    沈知渊踏前一步,缓缓开口。
    “陛下!李鈺今日之举,已是將生死置之度外!
    其所呈证据,无论真假,都代表了他乃至无数受屈士子的心声!
    若陛下置之不理,恐怕……真要寒了天下读书人之心啊!
    老臣恳请陛下,莫要让忠臣之血白流!”
    这次是最好打击温党的机会,如今首辅没了,如果温知行这个次辅再倒台。
    那么他沈知渊就能上去了。
    这首辅之位说不定就是他的。
    这个时候一定要穷追猛打,李鈺好不容易为清流创造出了机会,岂能放过。
    兴平帝脸色变幻,最终猛地一拂袖“朕心意已决,退朝!”
    说罢,不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转身大步离去,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子。
    而此时,侍卫们正抬著李鈺招摇过市,往他的府邸送去。
    路上不少士子都见到了满脸是血,昏迷不醒的李鈺,顿时嚇了一跳。
    紧跟著便有消息传出。
    “新科状元李鈺,弹劾次辅温知行纵容族人贩卖私盐、贪墨国资、插手科举、甚至派人行刺於他!
    但次辅拒不认罪,李鈺便金殿死諫,血溅五步,以此明志!”
    这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冰水,瞬间在京城炸开!
    尤其是那些原本因顾佐衡之事而对清流失望、甚至转而唾骂的士子们。
    在听闻李鈺这位他们崇拜的少年状元,大景第一个三元公。
    竟被逼到以性命相搏的地步时,无不震惊、愤怒!
    “温贼!国贼!”
    “逼死顾首辅还不够,如今连少年状元都要逼死吗?!”
    “我就说之前李鈺在会馆被刺有些蹊蹺,原来是掌握了证据,温贼这是想杀人灭口啊!”
    “听说皇上並没有看罪状,难道如此死諫,还不足以定温知行的罪吗?”
    “唉,听说是温党太过势大,哪怕是天子也要退让三分啊!”
    “这到底是谁的天下,是他温党的天下吗?竟敢如此欺君!还有天理吗?”
    “如果连新科状元死諫都无法撼动温党,那我等读这圣贤书有何用?”
    “你们没有看见三元公的样子,满脸是血,听说颅骨都撞破了,太惨了!”
    “朝廷若不严惩温贼,我等学子绝不答应!”
    “我等现在就去请愿,不能让三元公的血白流!”
    茶馆酒肆,书院街巷,舆论风向一夜之间再次逆转。
    无数士子愤慨激昂,大骂温知行。
    国子监的学生更是发动了游街,隨后跑到宫外静坐。
    原本只是国子监的学生,但很快各大会馆的士子,京城的士子也都跑去宫外静坐示威。
    皇帝一天不惩治温知行,他们就一天不离开。
    马致远听闻此事后,难掩心中激动。
    同时有些后悔自己当官当早了。
    如果没有当官,他就可以领著士子们去砸温府。
    就如当年去砸陈府的时候。
    一连砸了两次陈府,让他颇为上癮。
    如果能带著士子们砸温府,必定青史留名。
    可惜了啊!
    高登云,林澈听到李鈺死諫,都大吃一惊。
    匆匆赶往李府探望,不过被铁牛拦住没让进去。
    说是李鈺还在昏迷,太医说了禁止任何人探望,林溪急得都哭了。
    李芸出来安慰,说没有性命之忧,才让几人离开。
    李鈺此时正在房间內吃饺子。
    一口一个吃得很香。
    柳如烟和夏文瑾一左一右服侍他。
    林澈等人来探望,他自然是领情的。
    不放他们进来,一是让他们和自己少牵扯关係。
    二是自己这假撞柱还不能穿帮,虽然很信任几人,但也怕几人说漏嘴。
    至於家里这几人,李鈺知道是瞒不住的,但也叮嘱他们最近不要出门。
    柳如烟道:“听说现在外面『倒温』之声闹得厉害,很多士子都去宫门外静坐,要为夫君你討个说法。”
    夏文瑾嘻嘻一笑“还是夫君你名气大,这些士子都向著你。”
    李鈺笑了笑没说话。
    心里却是感嘆皇上好手段啊,这舆论肯定是锦衣卫散布的。
    皇上越不惩处温知行,那些士子就越不安寧。
    这是在逼温知行,就像当初首辅被逼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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