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兴平帝听到锦衣卫的匯报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李鈺倒是让朕省心。”
    他也没有想到李鈺的影响力这么大。
    同样一件事,顾佐衡等清流被士子喷得体无完肤。
    而到了李鈺这里,这些士子却为李鈺辩护。
    一些知道李鈺事情的,更是隱隱將矛头指向了次辅。
    原本兴平帝还想让锦衣卫在暗中引导一下舆论,帮帮李鈺。
    现在看来完全用不著。
    “陆崢,你去將东西给李鈺吧。”
    锦衣卫百户陆崢躬身应是,然后快速离去。
    李府。
    李鈺正在门下看书,只不过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外面传来铁牛的喝声,紧跟著便是打斗声。
    李鈺心里一紧,莫非又有刺客。
    他急忙开门出去,便见庭院中,两道人影正缠斗在一起。
    其中一人魁梧雄壮,拳风刚猛,正是铁牛。
    另一人则身形矫捷如猎豹,在铁牛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辗转腾挪,动作乾净利落。
    李鈺见那人穿著飞鱼服,心里一惊,急忙道:“住手!”
    听到李鈺的声音,铁牛硬生生收拳,往后退了两步。
    那人也立刻停手,面无表情地看向铁牛。
    心中却惊讶此人的勇猛。
    隨后对李鈺报了名號“锦衣卫,陆崢。”
    同时亮出了腰间那块刻著“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玄铁腰牌。
    李鈺立即拱手“陆大人,刚才多有冒犯,还请海涵,请屋內敘话。”
    心里却在想,有正门不走,非要翻墙进来,锦衣卫行事果然別居一格。
    陆崢迈步进入房中。
    便见他从怀中拿出用油布包裹的东西放在案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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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口諭,此物给你。明日朝会,你死諫。”
    李鈺一惊,看向陆崢。
    自己这把刀难道只用一次?
    见陆崢盯著自己,李鈺压下心中的波澜。
    沉声道:“臣领旨。”
    陆崢这才从怀中又拿出一物。
    见到此物,李鈺鬆了口气。
    陆崢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迅速融入外面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鈺关上门,回到书案前,將包裹打开,看了里面东西。
    果然如自己想的那样。
    锦衣卫果然名不虚传,调查这么清楚。
    李鈺心中没有害怕,反而还有些兴奋。
    扳倒次辅的机会来了。
    他摸了摸额头,这次要付出点代价了。
    不过为了扳倒次辅,付出代价也是值得的。
    ……
    翌日。
    天色未明,李鈺依照陆崢昨日离去前的暗示,早早来到了宫门外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等候。
    不多时,穿著飞鱼服的陆崢便出现了。
    他对李鈺递了个跟上的眼神,便沉默地在前面引路。
    李鈺跟在他身后,並未受到任何盘查,便进入了皇城。
    在奉天殿附近一处可供官员暂歇的廊廡下静候。
    陆崢则如同幽灵般,悄然隱没在阴影里。
    辰时,钟鼓齐鸣,百官依序入殿。
    早朝开始,一名御史出列,高声奏道:“陛下!
    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不可一日无相!
    首辅之位空悬,內阁票擬停滯,各部院政务堆积。
    长此以往,国將不国!
    次辅温大人,忠心体国,老成谋国。
    於朝廷艰难之际,屡献安邦定国之策,威望素著,能力超群。
    臣恳请陛下,顺应天意民心,擢升温大人为內阁首辅,以定社稷之本,安百官之心!”
    此言一出,温党眾人立刻纷纷附和。
    中立官员也都纷纷出声,首辅一倒,清流群龙无首。
    哪怕还有苏知渊这三阁老,恐怕也难以撑起局面和温党抗衡。
    因此中立官员都有些动摇。
    此时附和,也算是拿出一些態度。
    清流一派的官员虽因顾佐衡倒台而士气受挫,但岂能坐视政敌轻易登顶?
    一位翰林院学士立刻出列反驳,声音因激动。
    “陛下!首辅之位,非比寻常,乃百官表率,天下观瞻!
    需德才兼备,眾望所归!
    岂可因一时之势而轻授?
    温大人虽於財政有方,然首辅需总揽全局,调和阴阳,非仅錙銖必较者可胜任!
    臣以为,当选派元老重臣,多方评议,方可定夺!”
    双方立刻唇枪舌剑。
    围绕著“德”与“才”、“资歷”与“能力”爭论不休。
    清流试图拖延,温党则步步紧逼。
    温知行站在前面,眼观鼻,鼻关心,不发一言。
    龙椅上的兴平帝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待双方爭论稍歇,才缓缓开口:
    “首辅人选,关乎国本,朕自有考量。此事,容后再议。”
    压下了首辅之议,朝会的焦点很快便回到了那个永恆的问题——钱。
    工部左侍郎孟筑年率先向户部发难,“陛下!京城官署年久失修者眾,
    各地河工堤防亟待加固,然户部已连续三月未拨付相关款项!
    如今各部官员俸禄亦被拖欠,底下胥吏怨声载道,衙门运转几近停滯!
    敢问户部,朝廷俸禄与工程用度,究竟要拖到何时?
    莫非真要我等去变卖家当,方能维持体面不成?”
    户部尚书因为被牵扯进私茶案,还被禁足在家中。
    户部右侍郎告病在家,只剩下左侍郎冯庾一人。
    冯庾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显然已被巨大的压力折磨得疲惫不堪。
    面对指责,他顿时一脸苦相。
    “陛下明鑑!非是臣等不愿拨付,实是……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声音带著哭腔,开始了每日朝堂上必然上演的哭穷戏码。
    要说哭穷,户部人人都是好手。
    上到尚书,下到小吏,都必须要会哭穷。
    当然,他们也並非装的,而是真的穷。
    大景朝的国库,早已像一个漏底的破缸。
    北疆与胡人的战事旷日持久,每日消耗的粮草、军餉、抚恤,如同一个无底洞。
    去岁以来,南方水患、北方旱蝗,灾害频仍,賑济灾民、修復民生的支出又是一笔天文数字。
    夏税、秋税甫一入库,便被这几座大山压得所剩无几。
    户部如同一个捉襟见肘的管家。
    面对各房各院伸出的要钱的手,只能精打细算,拆东墙补西墙。
    哪个衙门的用度最紧急、最能影响稳定,便优先拨付给谁。
    官员俸禄、日常修缮这类“软性”支出,自然就成了能拖就拖的对象。
    这其中的艰难与权衡,殿內这些官员心知肚明。
    但在自身利益和派系斗爭的驱动下,无人会在此刻体谅户部。
    “没钱?没钱就是你户部失职!”
    吏部左侍郎马銓抓住话柄,厉声指责,“天下税赋,皆由你户部统筹!
    茶税、盐税为何年年积欠,难以足额收缴?
    若是你户部调度有力,稽查严格,催缴得法,何至於让朝廷陷入如此窘境?!”
    面对这样的指责,冯庾额上青筋突突。
    “税收不上来,根源在於地方!
    或是天灾人祸,百姓无力缴纳。
    或是豪强胥吏勾结,中饱私囊。
    或是边关不稳,商路不通!
    这些顽疾积重难返,岂是我户部一纸公文便能解决的?
    有本事,你们吏部去好好考核地方官,该罢黜的罢黜,该严惩的严惩!
    刑部去狠狠打击贪腐蠹虫!把源头疏通了,我户部自然能收到银子!”
    听到冯庾的话,吏部和刑部官员顿时有些急眼。
    一直站在殿外的李鈺听到涉及到税收,便知道温党的攻訐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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