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经题第一题。
    经书“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賵”。
    试论丧葬之礼所以重人伦,而及於春秋谨於礼文之深意。
    此事发生在鲁隱公元年,但其根源在隱公之父惠公去世之时。
    起因是鲁惠公早已去世,並已下葬。
    此时周平王才派使者宰咺来赠送助丧的车马財物,这显然是迟到了,於礼不合。
    按照《仪礼》,赠賵应在下葬前进行,以示对逝者的哀悼与对生者的慰藉。
    周平王如此做是严重的失礼行为。
    更不合理的是,使者同时还送来了给鲁惠公的夫人仲子的賵。
    要知道,当时仲子还健在,给活人送丧礼,是极大的不敬和忌讳,被视为“诅咒其死”。
    这又是周天子一桩严重的非礼行为。
    《春秋》记载这句话看似平淡。
    实则记录了周天子同时犯下的“迟缓”与“非礼”两项失礼行为。
    孔子以此讥刺周王室礼乐制度的崩坏。
    出这道题,要求考生阐述丧葬之礼之所以重视人伦道理,以及《春秋》慎重记载礼制细节的深刻用意。
    《春秋》微言大义,回答的时候要小心犯忌讳。
    不过李鈺对《春秋》的理解早已超乎寻常。
    联想到四书题的治国,教化,李鈺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下,便知道该如何破题了。
    趁著现在手还暖和,他在草稿上写下破题。
    “此言天王归賵之非礼,实关人伦教化之本。”
    將这道题写到了教化上,和四书题的文章相呼应。
    承题:盖丧者,人道之终,礼之大节也。春秋谨书其缓与非礼,非独记事,所以讥天王之失道,明礼文之不可紊,以正人伦而厚风俗也。
    隨后就是洋洋洒洒一篇文章。
    写完第一题,李鈺並没有誊抄到试卷上,而是看第二道题。
    经书"齐师迁纪郱、鄑、郚"。试论安土重迁乃生民之本性,而及於强国所以不可恃眾暴寡。
    这说的是春秋时期,齐国国力日益强盛,一心想要扩张领土,称霸东方。
    其邻国纪国便成了其扩张道路上的首要目標。
    齐襄公继位后,决定彻底解决纪国问题,便用武力將郱、鄑、郚三座城邑的居民强行驱逐,然后將这些土地併入齐国。
    仅仅过了四年,在齐国的持续压力下,纪国投降成为齐国附庸,没过多久,纪国便彻底被齐国吞併,灭亡。
    这道题的重点在『迁』。
    孔子没有说齐国占领纪国的土地,只是说迁移百姓。
    意在指出强迫迁徙是极大的扰民害民之举。
    真正的王者之政,应爱护百姓,使其安居乐业,而不是恃强凌弱,强迫民眾背井离乡。
    因此破题和承题应紧扣“重民”与“贬暴”这两个核心。
    李鈺没有多少犹豫,直接破题承题,一口气將第二篇文章写完。
    接著是第三篇,第四篇。
    他都是写在草稿上,並没有誊抄到试卷上。
    下午的时候下起了小雨,寒风更盛,李鈺將试卷妥善保管好。
    然后在脑中一遍遍过写出的四篇文章。
    觉得有不妥的地方就在草稿上修改。
    虽然雨小,但李鈺还是没敢將试捲纸拿出来,准备等到明日再誊抄到试卷上。
    这样他有足够的时间来改。
    相比起似四书题,李鈺花在春秋题上的时间更多。
    四书他已经融会贯通,没有多大问题。
    但春秋即便是李鈺也不敢说他彻底吃透了。
    这也是春秋的难处所在。
    那些精通春秋的大儒,无不是钻研春秋数十年。
    李鈺满打满算也才7年,虽然理解超过常人,但也不敢说就將春秋完全理解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有衙役发放蜡烛和炭火。
    蜡烛是给考生照明考试用的。
    有的考生到了晚上依然会写文章,就需要用到蜡烛。
    炭火是晚上保暖用的。
    来考试的考生带的都是薄被,又没有床褥,只能躺在木板上。
    如果没有保暖措施,恐怕明日要病倒一大片。
    朝廷取士,自然不想出现这样的情况。
    因此到晚上会发木炭给考生取暖。
    李鈺將草稿纸也收起,吃过晚饭后,告知衙役要去入厕。
    跟著衙役穿过號舍巷道,便见到几乎所有號舍的考生都点燃蜡烛挑灯夜战。
    这让李鈺有些佩服这些考生的勤奋精神。
    不用这么拼吧,明天还有一天呢。
    这要是不小心將卷子烧了,哭都来不及。
    这些士子或是咬著笔桿苦思,或是盯著试捲髮呆,要么就是愁眉苦脸。
    不是答不出来,能成为举人岂是平庸之辈。
    但想要將文章写好,写出彩,可就极难。
    隔著还有一段距离,李鈺便闻到了臭味。
    这让他不由想到了自己被分到厕號的时候,路过厕號,他看了一眼里面的士子。
    这士子没有答题,用布条塞住鼻孔,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李鈺为这臭味做了贡献后,飞快跑了回去。
    然后在狭小的號舍內,勉强打了一套拳法,让身体暖和起来。
    衙役也没管他,只要不作弊,就算在號舍內做手艺活,他们也不会管。
    当然没有人会那么做,都是读书人,还是要脸的。
    而且被告发了,扣上褻瀆考场的罪名,终生禁考哭都没地方哭去。
    李鈺將木炭放在盆里点燃,便准备睡觉。
    有了木炭后,號舍內確实要暖和一些,他將薄毯將身体裹住,然后躺在木板上。
    不一会便睡了过去。
    贡院明远楼上,主考官赵伯仁凭栏而立。
    望著下方鳞次櫛比的號舍中星星点点的烛火,他眉头渐锁。
    “传巡绰官。”
    片刻后,数名身著青袍的官员疾步登楼。
    赵伯仁指著如星河般闪烁的考棚:“今夜风力渐强,各號舍烛火未熄者尚有七成。
    你等须加派兵丁,每巷增置水缸两口,更夫每半时辰鸣锣示警一次。”
    会试失火是常有的事。
    几年前便发生过一次,一把大火烧了不少试卷,惹得皇上大怒。
    主副考官都被撤职查办,其他官员也都受到牵连。
    赵伯仁作为这次春闈主考官,不敢有丝毫大意。
    巡绰官躬身应诺,赵伯仁又补充道:“不可惊扰士子作文,巡夜者皆需躡足。”
    隨后巡绰官去安排。
    副主考文海笑道:“赵大人思虑周详,实乃士子之福。”
    赵伯仁也笑道:“小心无大错,如发生火灾,你我都担待不起。”
    文海点头称是,又道:“赵大人,你觉得这次春闈,谁会是会元?”
    赵伯仁开口道:“这不好说,不过顾辞远如今在京城名气颇大,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他。”
    文海道:“下官听说四川出了一个十四岁的解元,名为李鈺,文思敏捷,才学惊人,不知赵大人有没有听说过此人。”
    赵伯仁笑了起来“自然听说过,怎么,文大人很看好他?”
    文海摸了摸鬍鬚“此子是顾清澜顾大儒的弟子,如此年轻的解元,恐怕是顾辞远最大的对手。”
    赵伯仁微微一笑“是吗?那可就要拭目以待了。”


章节目录



穿成穷书生,我连中三元杀穿朝堂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穿成穷书生,我连中三元杀穿朝堂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