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倏忽两载。
    李鈺已经在清澜书院度过了两个寒暑,他一直在等顾清澜回来。
    结果对方一直没出现,让李鈺很无奈。
    这两年时间,他將书院藏书楼那万卷典籍几乎囫圇吞枣般啃了个遍。
    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乃至杂学笔记,皆烙印於脑海。
    虽不敢说融会贯通,但庞大的阅读量让他腹中诗书气升华。
    自我感觉於文章之道的见识和理解,又攀上了一层新的台阶。
    至於当年轰动一时的花魁之约,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再当面提起。
    李鈺也没有再劝柳如烟。
    从对方不断做新曲想要获得他的认可,李鈺便知道对方是个犟拐拐。
    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也懒得去费唇舌了。
    这两年里,李鈺並未因苦读而鬆懈了武艺的打磨。
    陈家派人刺杀他的事,他一直不敢忘,习武强身,更是增添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资本。
    或许是正值生长发育期,他长高了不少,虽仍显少年人的清瘦,但骨架舒展,已初具挺拔之姿。
    最大的变化在於他的容貌与气质。
    长期居於书院,避日少晒,之前因为下地干活而晒黑的皮肤已经逐渐变得白皙。
    加之终日与书卷为伴,周身自然而然有著一股沉静的书卷气。
    穿上一身乾净的月白儒衫,唇红齿白,一双眸子因博览群书而显得愈发深邃明亮。
    顾盼之间,已隱隱有了一种清雅脱俗、温润如玉的君子风范。
    和两年前刚到清澜书院时相比,他的变化可以说极大。
    同样变化的还有林澈,他身高与李鈺相差无几,不过相貌不如李鈺清秀。
    两人一起出去,很多人都会认为李鈺是少爷,而林澈是书童。
    这一日,李鈺正在房间內写笑傲江湖。
    几个月前,方清来信,连载的五部武侠话本已经快完了,问李鈺有没有新的话本。
    李鈺便开始写笑傲江湖。
    现在他已经不用去藏书楼了,因此也多出了不少时间。
    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五篇文章外,其余时间都写话本。
    “阿鈺,山长回来了。”
    马致远兴冲冲跑了进来,李鈺一听,急忙放下笔往外跑。
    隨后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回来提起一个竹筐出去。
    精舍內。
    李鈺见到了顾清澜,和离开时相比,顾清澜又胖回来了,鬍子也长了出来。
    显然在外面的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很舒坦。
    见到李鈺进来,顾清澜笑了起来。
    “李鈺啊,你来得正好,我还正想让人去找你呢。”
    “陈家的事,老夫已经帮……”
    顾清澜话还没说完,眼睛落在了李鈺手上提著的竹筐上,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声音有些发颤“你……你竹筐內装的什么?”
    “文章啊。”
    李鈺恭敬开口。
    “山长离开这段时日,学生不敢懈怠,依旧每日五篇文章,就盼著山长回来能给予学生指点。”
    顾清澜只感觉眼前有些发黑。
    他这次出去了快一年时间,虽然是给李鈺打抱不平去了。
    但日子过得也很瀟洒,不用再给李鈺改文章,吃饭睡觉都香了不少。
    原本以为自己不在,李鈺应该不会写文章了,就算写也不会像之前那么多。
    没有想到这一回来就给自己惊嚇!
    我不在,你还每天写五篇。
    李鈺,你是魔鬼吗?
    看著那一筐快要冒尖的文章,顾清澜感觉头皮有些发痒。
    你这是真的刻苦啊!
    “咳,李鈺,你来清澜书院有两年了吧。”
    李鈺点了点头。
    “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家,一定想家了吧,后年你就要参加乡试了。”
    “不如早点回家做准备。”
    李鈺道:“学生也正有此打算,只是这些文章……”
    顾清澜急忙道:“你就放在这里吧,有时间,我会批改然后找人送到顺庆府学。”
    李鈺大喜“那多谢山长了。”
    顾清澜挥了挥手“既然要回家了,那就去和你的师兄们好好告个別吧。”
    李鈺將竹筐放下,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顾清澜看著那一竹筐文章眼皮直跳,自己好不容易长出了鬍子,又恢復到了原本胖乎乎的样子。
    要是改这些文章,肯定又会像之前那样。
    想到被书吏误会他纵慾过度,顾清澜便打了个寒颤。
    还是快点將李鈺送走,至於这些文章,用空就看看,至於何时有空,那就是自己说了算。
    不过顾清澜也想看看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李鈺的文章有没有进步。
    起身去竹筐內拿起一篇文章,看了后发现要改的地方极少。
    这让顾清澜很满意,確实是可塑之才。
    进步很大。
    既然改的地方很少,约等於不用改,既然不用改,那这些文章老夫也就不用看了。
    嘿嘿,我真是个机灵鬼。
    到时候將文章发下去,让士子们看看,好好学学李鈺是如何写的文章。
    ……
    “李兄,你要回去了?”
    斋舍內,苏墨白等人听到李鈺的话不由吃了一惊。
    他们早已和李鈺相处融洽,甚至都忘了李鈺是外地来求学的。
    现在李鈺一说,才想起对方是蜀中士子。
    不由扼腕嘆息,为何李鈺不是苏州士子,这样大家就可以一直在一起討论学问。
    这两年时间,士子们从李鈺这里也学到了不少知识。
    最大的收穫就是卷。
    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李鈺一来,让书院內的学子都绷紧了弦,仿佛不看书就有大罪过一样。
    两年时间,大家的水平都提升不少,確实要感谢李鈺。
    而且李鈺的一些观点也会让他们耳目一新。
    说实话,李鈺当他们的教諭都足够了,现在听到李鈺要走,都很不舍。
    李鈺笑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这两年,感谢各位对我们三人的照顾,李鈺受益匪浅。”
    说完对著眾人郑重一揖。
    眾人见他去意已决,知再难挽留,纷纷嘆息。
    谢灵均道:“李兄明日方走,今日我等必得尽一番心意!”
    “诸位,我们这就去城里,將苏州最好的糕团、丝绸、洞庭碧螺春都搜罗来,让师弟带回蜀中去!”
    此言立刻得到响应,士子们呼朋引伴,顷刻间便走了个乾净,忙著去为李鈺准备饯別之礼。
    苏墨白也起身要去准备,却被李鈺拉住。
    却见李鈺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以青綾细细封好的信封,递与苏墨白。
    “苏师兄,劳烦你……將此物转交给如烟姑娘。”
    苏墨白微微一愣,隨即道:“你为何不自己去?”
    “你就说你帮不帮吧。”李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苏墨白自然要帮,在他看来柳如烟那等绝色,也只有李鈺的才学才能与之般配。
    只是可惜李鈺年纪小,如果和他一般大,恐怕两人早就有一段佳话。
    “她虽是自愿,但我终究心有亏欠。”
    李鈺轻声道,语气里带著一丝这个年纪少有的悵然。
    “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再能相见,这些词稿……算是我一点微末的心意,还请师兄务必亲手交到她手中。”
    苏墨白郑重点头:“李师弟放心,我必亲自送到。”
    是夜,苏墨白便趁著夜色去了柳如烟的小院,告知她李鈺明日就走,然后將东西交给了她。
    柳如烟回到房中,解开青綾,里面是厚厚一沓纸笺。
    上面是李鈺已然可以称之为大家的字跡。
    她一首首读下去,这全是李鈺抄的唐诗宋词。
    每一首都精妙绝伦,意境高远,灵气四溢,任何一首流传出去都足以名动文坛,引来无数追捧。
    有著泪水顺著脸颊流下,柳如烟紧紧攥著词稿,又哭又笑。
    心中那份原本或许还带有一丝不確定的等待,此刻变得如同磐石般坚定无悔。
    ……
    次日清晨,苏州码头已是人头攒动。
    清澜书院的士子们几乎全员到齐,大包小包的土特產堆满了船舷。
    李鈺,林澈,马致远一一与眾人告別,气氛颇为感伤。
    铁牛倒无这种感觉,他按照李鈺的要求去找红薯和土豆,还真被他找到了。
    不过只找到土豆。
    此刻看著满船的土特產,他有些愁眉苦脸,这么多怎么拿啊。
    在码头远处的一座精致画舫窗边,柳如烟一袭素衣,戴著帷帽,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直到李鈺的船帆渐渐远去,化作天水之间一个小小的白点,她依旧佇立在窗前,良久未曾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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