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试第一场考完后,会休息一天再进行第二场。
    休息时所有考生都需待在自己的號舍內,不能走动,最多出来活动一下身体,但也有衙役盯著。
    之前府衙贴出报名告示的时候就说了,休息的这两天,贡院会提供午饭和晚饭,所以考生只需要带三天的乾粮就行。
    到了吃饭的时间,一个满脸横肉的衙役提著食盒穿过號巷,停在李鈺的厕號前。
    “吃饭了!”
    衙役在號舍门口喊了一声。
    李鈺正抬头看著头顶的天空发呆,闻言转头看来,见衙役提著食盒看著他。
    李鈺起身过去將食盒接了过来,然后放在桌上,继续看著天空发呆。
    经过一天一夜的薰陶,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適应这恶臭的环境了。
    他都有些佩服自己,果然人类的適应性是很强的。
    此时他的鼻孔內还塞著林溪给他的手帕,只能用嘴巴出气。
    他昨天基本上没有吃东西,原本应该肚中飢饿,但这厕號实在太臭,加上昨晚又新增加了粪桶,让李鈺实在是没有胃口。
    “你怎么不吃?”
    站在號舍门口的衙役並未离去,而是问了一句。
    李鈺顿时觉得不对劲了,你一个衙役关心我吃不吃饭?我是你亲戚吗?
    这饭菜有问题?
    “不饿,待会吃。”
    李鈺回了一句。
    “饭菜要趁热吃,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衙役直接走了进来,李鈺心里一凛,动作极快地將食盒打翻在地。
    哗啦!
    菜汤,米饭洒了一地。
    “你!”衙役又惊又怒,看著地上狼藉,眼中凶光毕露,低吼道:“小杂种,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步抢上,蒲扇般的大手带著风,直抓李鈺肩头!
    既然李鈺不知好歹,那他就强灌,要將同知大人交代给他的事情办妥。
    李鈺並不硬抗,动作极快的矮身,拧腰,从对方的腋下钻了过去。
    “咦?”衙役没有想到李鈺的反应竟是如此快速,刚想回身,后腰便已经被踹了一脚。
    衙役一个踉蹌向前,李鈺则是趁机跑了出去。
    “来人啊!杀人啦!衙役要杀人灭口啦——!”
    李鈺扯开嗓子,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嘶喊,声音尖锐悽厉,瞬间刺破贡院死寂的午后!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动静?”
    “杀人?谁要杀人?”
    “好像是厕號那边!”
    锁院期间,所有考生本就神经紧绷,李鈺这拼尽全力的一嗓子,如同在滚油里泼了瓢冷水!
    附近號舍的考生纷纷探出头,远处也有脚步声和惊疑问询声迅速传来!
    那衙役彻底慌了神!他万没想到这9岁孩童如此机警,不但不吃饭,还滑溜难缠,更没想到他敢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他急忙追了出去,李鈺人小腿短,又一天多没吃饭,没有多少力气,很快被衙役追上,手一伸,提溜住了李鈺的后衣领。
    怒声道:“你別胡说八道,我只是让你吃饭。”
    李鈺衣领被拉住,挣脱不了,只能大声道:“我吃不吃饭和你有什么关係,我不吃,你就想逼著我吃,那饭菜肯定有问题!”
    其余考生一听,顿时群情激愤!
    科举功名是他们身家性命所系,在考场上对考生下手,这是犯了所有读书人的大忌!
    “你放开他!”
    林澈听到动静跑了过来,见到衙役抓著李鈺,顿时大怒,衝过来就要动手。
    只不过他也才九岁,还没衙役胸口高,虽然怒气冲冲,但一点气势都没有。
    衙役本就理亏,手一松,放开了李鈺。
    “何事喧譁?”
    就在此时,一个威严的声音陡然响起。
    人群分开,身著青色官袍的府学教授周文彬,带著两名巡绰官,面色沉肃地快步走来。
    “周教授!”李鈺立刻躬身行礼,“此人给学生送饭,学生不吃,他便想强迫学生吃,还请周教授为学生做主!”
    周文彬大怒,李鈺在苏府的时候便入了他的眼,昨日三篇文章更是让他起了爱才之心。
    衙役只是负责送饭,怎么会去逼著李鈺吃饭,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拿下!”周文彬冷声开口。
    两名巡绰官如狼似虎扑上,將其反剪双手按倒在地!
    “教授!冤枉……”衙役挣扎哀嚎。
    周文彬挥了挥手,衙役被带走,其余考生也都各自回了號舍。
    “李鈺,你还没吃饭吧。”
    李鈺点头。
    周文彬笑道:“那我待会让人给你送点。”
    “我吃不下。”
    “吃不下可不行,府试五天,这才第二天,你不吃饭,后面的考试怎么办?”
    “周教授,我的號舍是厕號,我没有胃口。”
    周文彬眉头皱了起来,李鈺居然被分到了厕號,在厕號內都能写出那样锦绣的文章,这真的是神童啊。
    只是对於厕號,周文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虽然是府学教授,但也不能破坏科举的规则,只能道:“那你就在这外面吃。”
    隨后他喊来衙役,重新给李鈺送来食盒。
    李鈺早就饿得不行,不过却依然没有吃食盒內的饭菜。
    “怎么?你连老夫也不相信?”周文彬佯装生气,但心里对李鈺却很讚赏。
    他和李鈺只有一面之缘,经歷过刚才的事情,李鈺心里有防备很正常,如果没有防备,周文彬反而会低看李鈺一眼。
    “教授见谅,我吃不惯外面的食物,还请教授恩准,我可以將东西带出来吃。”
    周文彬摸了摸他脑袋,笑道:“去吧。”
    李鈺跑回號舍,將带来的乾粮拿出来,又跑了回来。
    几口將乾粮吃完,李鈺对周文彬行了一礼,隨后回了號舍。
    见到李鈺小小的背影,周文彬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李鈺被分到厕號,他无话可说,只能说是运气不好。
    但被衙役强逼著吃饭,这就不对劲了。
    有人在针对李鈺!
    想到外面传出的李鈺和陈家的矛盾,而在这考场內,能指挥衙役的,除了张同知还能有谁。
    真是好狠的心,这陈家是想毁瞭望川神童啊!
    既然此事被我遇上了,那就不能坐视不管,虽然无法改变李鈺的环境,但可以让李鈺在答完卷后,出来吃饭。
    这样不会被饿著。
    还要去给府尊说说,这样的神童,可不能被埋没了,虽然昨日点李鈺为案首,但后面还有两场,府尊最重策论。
    也不知道在这那恶臭的环境下,李鈺的才学还能发挥多少。
    这厕號该不会也是同知搞的鬼吧,联想到同知上任后,提出的锁院,周文彬便心中瞭然,为了不让李鈺被取中,还真是煞费苦心。
    陈家真是可恨,居然將手伸到科举中来。
    只是他一个小小的府学教授,也没法和陈家斗,只能给府尊大人出出主意,让陈家的名声彻底臭大街。
    也算是给李鈺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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