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挺嘴角噙著一抹淡笑,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不急不缓地说:“下班后,我去黄记牛肉火锅店,和简耀、雷升、於志明等人一起吃了个饭,吃到九点半散了,然后我回家了,散了一个小时的步,之后洗洗睡了。”
    李毅猛地一拍桌子,冷哼声里带著冰碴:“你挺会避重就轻嘛!你们这是接受服务对象宴请,並收受了贿赂!於志明给你了多少钱,钱在哪里?如实招来!”
    “饭是我请的,用自己的工资钱,这没问题吧?” 苏挺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手指慢悠悠地摩挲著袖口,“我们没有收钱,柑橘箱子里只有柑橘,没有钱。”
    “狡辩!” 李毅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著苏挺,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於志明送给你的柑橘里,装的都是现金!”
    苏挺缓缓靠向椅背,双臂交叠在胸前,唇边笑意未减:“李书记,你在现场吗?” 他微微歪头,目光扫过对方紧绷的脸,“你问於志明了吗?”
    “你们私下串供,早就形成了利益联盟,於志明当然不会承认!” 李毅被问得一噎,隨即咬牙切齿地逼近两步,见这招诈不出东西,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苏挺,你的问题多了去了。新盛工程公司是怎么中標的?这事跟何峰书记有关係吧?”
    苏挺眼里的镇定瞬间被惊愕取代:“何书记?什么关係?”
    “你少给我装蒜!” 李毅见他神色有变,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双手撑在桌上俯身向前,语气带著雷霆万钧的压迫感,
    “新盛公司的老板是何书记的小舅子!种种证据表明,你们在招投標中暗箱操作,操控名不见经传的新盛中標,然后任由其层层转包、偷工减料、以次充好、降低標准、不按图纸施工,目的就是瓜分巨额工程款,中饱私囊!”
    他刻意加重了每个字,仿佛要將苏挺的心理防线生生击溃。
    苏挺垂在桌下的手悄然握成拳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喜色,扯到何峰,正中他下怀。
    他却故意蹙紧眉头,脸上写满狐疑,声音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说何书记帮新盛公司拿到项目,然后从中收钱?不可能,当时评標环节是全程公开的,几家行贿的公司也被淘汰了,何峰书记怎么会插手呢?他如何插手呢?不太可能吧。”
    李毅显然没料到他会反问,眉头拧成个疙瘩,现在扯出何峰,只会给查案添堵。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狠厉的威压:“你还在给我装糊涂!苏挺,新盛公司究竟给了你多少钱,你竟然枉顾党纪法规,背离初心使命!”
    苏挺看著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眼神里带著几分嘲弄,折腾了半天,就这点手段?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李书记,你这么审,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所以,我请求郭书记或者市纪委的领导过来审。”
    “你想干什么?” 李毅被他的態度激怒,指著他的鼻子怒斥,“你特么有什么资格提条件?”
    “我这是正常的要求好吧?” 苏挺淡淡瞥了他一眼,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一副任你折腾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
    李毅和小张又审了两个小时,唾沫星子说了不少,苏挺却始终油盐不进。
    李毅看著对方坦然的眼神,手里那些所谓的 “证据” 忽然变得站不住脚,怎么说都觉得彆扭。
    墙上的掛钟指向晚上九点,李毅和小张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 “咕咕” 叫个不停。
    出去一问,其他三个组的审问也都卡了壳:简耀坐在那里唉声嘆气,只说自己被冤枉,却不肯多说细节;雷升则像个闷葫芦,不管问什么都摇头说 “不知道”;至于于志明,说是出差了,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回来。
    李毅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给郭源清打电话匯报情况。
    此时的郭源清正陪著左玉明吃饭,林锐龙也在席上。
    他拿著手机走到一旁,简明扼要地匯报完,末了补充道:“左书记、林书记,苏挺不肯交代,说要我或者市纪委的同志审才肯开口。”
    没等左玉明开口,林锐龙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轻描淡写地说:“那就配合他嘛。”
    左玉明端著茶杯沉吟片刻,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著,最终点了点头:“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两人,“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反正吃饱了饭,正好消消食。林书记,你觉得呢?”
    “好,就依左书记。” 林锐龙笑著应道,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十几分钟后,左玉明、林锐龙、郭源清,还有市纪委的黄科长,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那栋小白楼。
    李毅看到这阵仗,心里偷偷乐开了花,苏挺啊苏挺,这么多领导亲自过来,看你还怎么装!
    几人走进问询室,本就不大的房间瞬间显得拥挤起来。
    林锐龙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挺身上,眼神复杂,他实在不相信,苏挺这种看著就有大志向的年轻人,会为了点钱栽在工程贿赂里。他更在意的是,这案子会不会真的牵出何峰那个老狐狸。
    郭源清先开了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不易察觉的质疑:“苏挺,你现在满意了吧?市纪委常务副书记,县委书记,县纪委书记同堂共审,这阵仗,在咱们县怕是史无前例了吧。”
    苏挺抬眼扫过眾人,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刚才只有李副书记在,我不敢拿证据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毅身上,语气带著几分审慎,“怕被没收销毁。”
    “你……” 李毅气得脸都红了,指著苏挺就要发作,却被郭源清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別过脸去。
    “现在,可以了。” 苏挺看向左玉明,语气诚恳了许多,“请联繫我的司机小曹,他应该一直在附近等我,证据在他手里。”
    几分钟后,市纪委的黄科长拿著一个录音笔走了进来,將其放在桌上。
    苏挺指了指那个录音笔:“这里面记录了 2 號晚上包间里发生的事,请各位领导听听。”
    左玉明被勾起了兴趣,点了点头:“放吧。”
    黄科长按下播放键,录音笔里立刻传出包间里嘈杂的喧闹声,杯盘碰撞的脆响、眾人的寒暄声混杂在一起,瞬间將人拉回那个夜晚。
    里面传来苏挺清朗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於总,我今天请大家吃饭,目的有两个:第一,拜託新盛公司和於总,道路项目是民生、民心工程,不要层层转包,更不能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不按图纸施工。现在收手、改正,还来得及,我也不会追究下去,否则,大家到时候都不好看。”
    “第二,简书记的情况我都知道了。” 苏挺的声音顿了顿,带著几分凝重,“简朝阳被你们引诱迷上了地下六合彩,又欠下了高利贷。朝阳好不容易考上了教师的编,不想因为赌博丟掉铁饭碗,所以才被你们拿捏在手里。简耀书记被胁迫,无奈之下,没有认真督查和如实报告情况。”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救赎的机会。高利贷是违法的,简朝阳欠下的那 50 万也是不成立的。你们去跟放高利贷的做工作,这笔钱一笔勾销,从此再也不骚扰简朝阳。否则,公安局介入处理,那就和解不了了。”
    录音里的苏挺,声音清朗稳定,字字句句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这语气,哪里像个 25 岁的年轻人?
    於志明的笑声从录音里传来,带著几分阴惻惻的寒意:“原来,今晚这顿饭是鸿门宴啊。”
    “对。” 苏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冷冽的笑意,“不过,我可没有项羽的妇人之仁。”
    左玉明听到这里,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年轻人的镇定和强硬,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我准备的几箱柑橘,是不是少了些?” 於志明的声音忽然压低,带著阴寒的威胁,像是毒蛇吐信。
    苏挺却笑了,笑声里带著坦荡:“饭我来请,柑橘我们可以吃。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请你把里面的钱取走,否则,这柑橘我们是不会收的。你硬要送,那只有转送给纪委了。”
    “苏镇长这是要鱼死网破?” 於志明声音冰凉。
    “並没有。否则,我直接把资料给纪委就好了,何必请你们吃饭?”
    录音里传来於志明一阵突兀的大笑,笑声里带著惊讶、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问询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回味录音里的对话。
    苏挺坐在那里,背脊挺直,脸上带著坦然的神色。


章节目录



官场:我是全国最年轻县委书记。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官场:我是全国最年轻县委书记。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