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验证了程道提供的情报后。
    並未立即將孙英疑似被鬼怪附身的消息稟报给朱元璋。
    他决定先行確认,孙英究竟是否真是厉鬼作祟。
    验证之法倒也明晰,找几个道士看看便知。
    大明有僧录司,同样也有道录司。
    僧录司管理和尚,道录司管理道士。
    不过,目前京城中的道士,只有寥寥几位。
    人手貌似有些不够。
    好像僧录司有个和尚,好像学过道法。
    回到宫中,朱標径直前往尚书房。
    “父皇。”朱標行礼。
    “嗯?”朱元璋並未抬头,手中硃笔批阅奏章不停,语气淡然:“有结果了?同党是谁?”
    朱標斟酌片刻,回道:“儿臣尚需进一步核实这份名单真偽,恳请父皇允准……暂缓告知。”
    朱元璋闻言,笔尖微顿,抬眼看向太子,目光如炬。
    沉吟稍许,他方摆了摆手:“咱只予你七日。七日之后,咱要看到名单。”
    话语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七日內,按名单拿人。七日后……凡涉及官员,全部处死。”
    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寧可错杀,绝不放过。
    七日虽短,对朱標而言却也足够。
    “儿臣还想要,能够独自见孙英的授权。”
    本以为朱元璋会拒绝。
    却只见朱元璋想都没想,直言道:“准了。”
    这让他感觉到有些意外。
    “儿臣谢过父皇。”朱標深深一揖,告退而去。
    ……
    太子身影消失在门外,朱元璋立刻召来了锦衣卫指挥使毛驤。
    “標儿今日都去了何处?做了何事?”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毛驤躬身稟报:“回陛下,太子殿下去了一趟詔狱,看了孙英一眼。”
    “只看了一眼孙英?”朱元璋眉头微蹙。
    这著实古怪。
    据他所知,朱標与孙英素无交集,为何擅闯詔狱只为看一眼孙英?而无其他举动。
    且对李文忠竟置若罔闻?
    估计,是朱標与程道在詔狱休息室內那半炷香时间,聊了些东西。
    “还有呢?”朱元璋追问。
    “太子殿下探视孙英后便离开了詔狱。隨后,他去了锦衣卫的库房,取走了三支毛笔。其中一支,应是孙英平日所用之物。”
    “毛笔?”朱元璋陷入沉思。
    东宫岂会缺了笔墨?此举意欲何为?
    “再无异状了?”
    “是,陛下。”
    “嗯,知道了,下去吧。”朱元璋挥挥手,眼底的疑虑却未散去。
    ……
    燕王府。
    解了禁足令的朱棣,这些时日一直安心待在府中。
    他常伴著姚广孝诵读佛经,两人也常论及天下大势、儒释道各家精义。
    姚广孝学识之渊博,见解之独到,让朱棣深为嘆服,远非寻常僧侣可比。
    “和尚。”朱棣兴致盎然:“不如你就做我的主录僧如何?”
    主录僧专司为藩王处理祭祀祈福等法事。
    朱棣原本对此不甚上心,觉得一群和尚诵经甚是烦闷。
    但姚广孝,绝非一般的“禿驴”。
    姚广孝捻动佛珠,淡然一笑:“殿下若能说动僧录司放人,贫僧自当追隨殿下左右。”
    僧人调动尽归僧录司管辖,需得上峰首肯。
    朱棣满口应承:“待为母后祈福完毕,本王返藩时便向父皇请旨,他定会应允!”
    话音未落,王府管事匆匆来报:“启稟王爷,僧录司左善世金川大人、右善世任徳大人携一僧人在外求见。”
    朱棣与姚广孝对视一眼,皆露疑惑。
    僧录司的正副长官联袂而至,所为何事?
    “请。”朱棣端正坐姿。
    不多时,左善世金川、右善世任徳引著一位面容严肃的僧人步入厅堂,向朱棣施礼。
    “两位善世亲临,不知有何指教?”朱棣问道。
    金川与任徳交换了一下眼神,侧身让出位置。
    那位僧人上前一步,单手立掌,低眉垂目:“贫僧智真,见过燕王殿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朱棣的心。
    金川隨即开口:“殿下,奉上諭,即日起,將由智真法师隨侍殿下,为皇后娘娘祈福诵经。”
    “什么?!”朱棣猛地站起:“为何突然换人?!”
    金川解释道:“此乃礼部行文调令,望殿下体察。”
    “且智真法师亦是道行精深之高僧,殿下隨他祈福,与道衍法师並无二致。”
    朱棣正欲强行反驳挽留,王妃徐妙云缓步从內室走出,轻声唤道:“殿下。”
    目光中带著制止的意味。
    朱棣见状,只得快步上前搀扶爱妻。
    待走近徐妙云,他看清了妻子眼中明確的示意——切勿抗命。
    与此同时,姚广孝也平静开口:“既是礼部调令,贫僧自当遵行。”
    说罢,他双手合十,向朱棣微微一礼,便隨同左右善世,从容步出了燕王府。
    眼睁睁看著姚广孝背影消失,朱棣心中悵然若失。
    这个难得看一个人这么顺眼,结果就被带走了。
    將徐妙云扶入內室坐定,朱棣忍不住问道:
    “妙云,方才为何阻我?燕王府若得此智者襄助,日后对我定是大有裨益。”
    像秦王府,晋王府,都拥有自己的幕僚,唯独他暂时还没寻到合適的人。
    徐妙云柔声打断,话语却条理清晰:“殿下,僧录司指派僧人,是为母后祈福诵经,非为殿下招揽贤才。”
    “再者,能令礼部行文调动僧人的,朝中能有几人?”
    朱棣一怔。
    能命令礼部的,除了父皇,便只有大哥了。
    “既是陛下或太子殿下调遣道衍,必是另有重任。”
    “殿下若强行阻拦,岂非僭越失礼?殿下若真有心延揽此人,来日方长,又何须急於这一时呢?”
    徐妙云一番话,让朱棣心中虽仍感憋闷,却也哑口无言。
    他瞥了一眼候在厅外的智真和尚,只得无奈收声,暂且接受这个安排。
    只盼著姚广孝能早日归来。
    ……
    僧录司官廨正厅。
    朱標安然端坐,手中捧著茶碗,慢啜清茶,神色平静,只待道衍前来。
    以道衍和尚兼通儒释道三家的见识,於邪祟鬼魅之事,想必多有涉猎。
    一旁陪坐的礼部尚书刘仲质却是如坐针毡,额角隱有汗意。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举荐的道衍究竟犯了何事,竟劳动太子殿下亲临僧录司召见?
    若道衍真有不轨,自己这举荐之责恐怕也难辞其咎。
    几番犹豫,刘仲质终於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探询道。
    “太子殿下,敢问这道衍和尚,可是犯了什么事?能否先行示下老臣一二?老臣心中也好有些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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