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歷不同,年龄不同,甚至素不相识。
    在这种情况下,字跡却一模一样,习惯也如出一辙。
    倘若这都无法证明他们是同一人,那他真的无言以对了。
    朱標两根手指缓慢地敲击著桌面,沉吟许久。
    才缓缓起身。
    “你说的这些,孤会去查证。”
    “倘若有任何欺瞒……”
    朱標的话未说完,程道已抢先道:
    “若有半句虚言,微臣全家甘愿伏诛!”
    与孙英、赵杉他们不同,翰林院其余史官都是有家眷的。
    量他们也不敢欺瞒自己。
    可……倘若这是真的呢?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徐明、张虚、赵杉、韩笠、孙英若真是同一人,那便意味著他並非人类。
    到了那时,恐怕已非朝廷律法所能处置的了。
    话说回来,这世上真有鬼怪精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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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臣斗胆,”程道声音发颤:“恳请太子殿下,在验证真相之前,下令指挥使莫要折磨微臣。”
    他那副惊惧惶恐的模样,令朱標心中颇感无奈。
    “孤答应你。”朱標頷首:“在查证此事期间,你以及翰林院所有史官皆可保无虞。”
    “若此事为真,你们自当平安无事。”
    “若此事为假……”朱標顿了顿:“恐怕连孤也保不住你们。”
    言毕,朱標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的毛驤依旧恭敬地候著。
    见朱標出来,他立刻问道:“如何?太子殿下可问出孙英同党的名单?微臣这便去抓人!”
    只要拿下这批人,他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必然加重。
    他不敢奢望善终,只求权力倾轧的恶果能晚些降临,让他再多享受几年权力的滋味。
    “你这是在审讯孤吗?”朱標语气淡然。
    毛驤心头一凛,慌忙跪下:“微臣不敢!只是此案关係重大,陛下严令微臣务必揪出孙英同党,这才斗胆询问太子殿下。”
    或许是高高在上惯了,他险些忘了眼前的人是大明储君。
    他哪有资格审讯朱標?名单给与不给,全凭太子心意。
    他顶多就是稟告一声皇帝,皇帝拿到名单,再交给他。
    “名单,孤已知晓。”
    “但孤需验证其真偽。请毛指挥使稍待几日,待孤確认名单上是否確为其同党,你再依此抓人也不迟。”
    毛驤闻言,並未多想。
    朱標向来秉公持正,不喜牵连无辜,想必是担心误抓良善才要先行查证。
    “既已得名单,那程道,”毛驤话锋一转,右手按上刀柄,寒光微露,左手作势欲推牢门:“微臣这就按旨意將其处决,请太子殿下移步。”
    这是朱元璋的命令,程道供出名单后,即刻处死。
    朱標身形未动,语气平静:“孙英同党尚未尽数落网前,任何人不得动程道分毫。”
    毛驤心知朱標意在回护:“太子殿下,这……这是陛下的旨意啊!供出名单即行处死。您总不能违逆圣意吧?请殿下莫要为难微臣。”
    纵然对方是太子,可他有皇帝口諭。有些时候,朱標也拦不住皇帝口諭。
    朱標寸步不让:“孤何时说过得到了完整的名单?你现在杀了他,若有漏网之鱼,是你负责吗?留著程道查案,这不算抗旨吧?”
    “……”毛驤一时语塞。
    最终,他选择了退让。
    在真相未明之前,程道的供词是真是假难以判定,暂时留他一命倒也无妨。
    摆平毛驤后,朱標並未急於出詔狱去寻赵杉、韩笠、孙英的遗物,反而转身径直朝牢狱深处走去。
    这一举动让毛驤惊骇不已。
    “太子殿下!您不能再往前了!”
    詔狱深处关押著孙英与李文忠。
    朱標此去,意图明显。
    但朱元璋有令:无他亲许,任何人不得探视此二人,太子亦不例外。
    “孤只是看一眼,不作停留。”朱標解释。
    “殿下,看一眼也不行啊!求您別让卑职等难做!”毛驤恳求。
    然而朱標脚步丝毫未停。
    他必须亲自確认孙英是否真如程道所言,有嘴里衔物的习惯?
    见言语劝阻无效,毛驤情急之下直接挡在了朱標身前:“太子若执意如此,臣等……就要失礼了!”
    朱標眼神陡然转冷:“怎么?要对孤动粗?还是要拔刀?”
    “微臣……”毛驤冷汗涔涔。
    动粗?碰太子一根寒毛,明日他就得被扒皮。
    拔刀?敢对储君亮刃,明日他就得被剐刑。
    趁著锦衣卫们僵在原地,朱標直直撞开阻拦,步伐坚定地走向牢狱最深处。
    与此同时。
    牢房內,孙英嘴里叼著一根稻草,正静静躺著。
    不久,一阵脚步声传来。一旁的李文忠也坐起身。
    “太子殿下?”李文忠的声音带著惊诧。
    孙英也循声望去。
    幽暗的甬道中,一抹极其显眼的明黄色身影出现。
    他本以为朱標是来看李文忠的,却发现太子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孙英心中有些茫然。
    奇怪,自己与太子分明素不相识,为何一直盯著我看?
    朱標的目光在孙英身上停留。
    他表面平静无波,內心却已掀起阵阵涟漪。
    果然,嘴里叼著一根稻草。
    他仅仅佇立片刻,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这突如其来的探视与沉默的离开,让孙英、李文忠、毛驤都一头雾水。
    毛驤长舒一口气,还好只是看了一眼。
    若像上次般直接处决了韩笠,案子就彻底断了。
    他目光探究地投向孙英,此人究竟有何特別?竟让太子不惜硬闯詔狱只为这一眼?
    心思縝密如毛驤,此刻也百思不得其解。
    作为“牢狱之友”的李文忠同样满腹疑竇:
    “孙英,你……认识太子?”
    孙英茫然摇头。
    “不认识,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帅?”
    李文忠沉吟,一时间无言以对,这小子绝对不是鬼怪。
    哪有这么不正经的鬼怪?
    况且,你长得帅和朱標看你有毛关係?朱標又没有龙阳之好。
    “你倒是自恋。”
    “我这叫爱自己。”
    “话说,冬天马上就到了,咱们秋后问斩,总会给点防寒的衣物吧?”
    別没等秋后问斩,冻死在了监狱里。
    貌似冻死在监狱里,也不错。
    自己因为修史被抓进来的,应该也是属於工伤。
    “你问我,我也不清楚,我第一次住詔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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