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火工头陀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四十年前,他拼死杀出少林,在西域的苦寒之地耗费十年心血,终於建起了禪宗金刚门。
    不想基业初成,西毒欧阳锋便单人只杖打上山门。
    那一日,血浸黄沙,他好不容易收来的四十八名弟子,无一生还。
    欧阳锋离去时,那句“谁给你胆子,在西域开宗立派,竟不向白驼山庄稟报?”如同毒刺,深深扎进他心中。
    也正是那一战,让他真正见识了何为『五绝』,何为天堑!
    此后二十年,他把自己埋进漫天风沙里,將横练功夫练到极致,皮肤如老树,筋骨似精钢,也终於悟出了自己的道。
    然后,他创立了金刚门,静静的等待著西毒欧阳锋再次打上门来。
    可他等啊等,等了十年,金刚门门徒都数百了,西毒欧阳锋却像飞升了一般,毫无动静。
    就在他准备亲自前往白驼山庄討要说法时,却收到了蒙古大汗窝阔台的召见。
    在金帐前,他听到了另一个名字:郭靖。
    传闻此人单骑双马,一弓如神,竟在数百蒙古精骑围堵下护得宋军周全。
    帐中诸將譁然,无法想像这是凡人之力!
    这时,火工头陀才开口道:“哼!什么郭靖,不过尔尔,真正厉害之人,乃天下五绝!”
    此话一出,帐中更是安静,他们想像不出比郭靖还厉害的人物会是什么样子。
    蒙古大汗窝阔台此前也听闻过『天下五绝』的名头,但他对此嗤之以鼻。
    因为他麾下铁骑数十万,出手便是天阶武学万箭归宗,何惧区区几个江湖武夫?
    可郭靖的战绩,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
    原来这世间真有人,能以一己之力抗衡千军万马。
    於是,大汗看向火工头陀,从容的下令道:“那就有劳大师去试试那天下五绝究竟有几分斤两!若成,西域十座山头,任你择一开宗立派。”
    火工头陀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现出裂纹,四十年积鬱的执念,与跟强者比武的渴望,在这一刻轰然迸发。
    他等的,从来不是一座山,而是堂堂正正站在五绝面前,告诉他们:
    火工头陀,不弱於人!
    这时,火工头陀原本乾瘦的身躯缓缓挺直,周身关节发出炒豆般的噼啪声响,灰败的面色忽而泛起赤红,单衣如充气般鼓胀起来。
    洪七公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愣,心中更是讚嘆此人果然是天赋极佳。
    欧羡看著火工头陀的面容从七十岁变成四十来岁的模样,肌肉就跟注水一般鼓起,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问道:“师娘,他这是...变身了?”
    “什么变身!”
    黄蓉翻了个白眼解释道:“这叫丹田鼓盪、撑筋拔骨!是横练功夫练到极处,由外而內生出真炁的表现,据传晚唐名將李存孝便是如此。原以为这只是江湖讹传,不想今日见到了真章。”
    黄药师负手而立,青衫在劲风中猎猎作响,眼中满是讚许之色:“甚好!能以横练功夫通玄入化,足见你天赋异稟。老夫今日,便认了你这个对手。”
    “呼...请赐教!”
    火工头陀吐纳如雷,身形暴起,一式大力金刚指直贯中宫,指风撕裂空气,竟发出刺耳锐鸣。
    黄药师青衫微晃,右手兰花拂穴手如幽兰初绽,拂向其列缺穴,姿態閒雅至极。
    火工头陀凌空变招,腿影如山,黄药师信手提脚截击,步踏天罡,瞬息间封住对方七处进路。
    “好步伐!”
    火工头陀大喝一声,身形拔地三丈,双掌翻飞如金刚怒目,掌风激得满地沙石飞旋。
    黄药师左掌右拳交错,掌似流云拳如惊雷,拍、阻、格、挡四式浑然天成,將刚猛掌力尽数化入无形。
    二人瞬息分开眨眼间又斗在一起!
    火工头陀翻身探爪,直取要害。
    黄药师冷哼一声,旋风扫叶腿应势而起。
    火工头陀见状,大力金刚腿忽然使出,毒蛇吐信、黄莽摆尾、野马弹蹄、倒勾崑崙、罗汉扫地五式连出,可谓刚猛无比。
    黄药师亦不变招,旋风扫叶腿连环横扫、双鹤穿林、猛虎抖尾、披身御甲、腾龙钻云五招对攻,只觉姿態瀟洒万千。
    腿影交错间,气劲四溢,观战的洪七公手中酒葫芦微微震颤,郭靖不由自主的站到了黄蓉、欧羡等人身前,为他们挡下两人比武的余波。
    史二、船老大等人看得更是心惊胆颤,这两人打得飞沙走石,那一人高的岩石被一脚踢断、那磨盘大的缆桩被一掌拍碎,这要是隨便一招落在自己身上,指定得去见太爷!
    两人对战三百余招时,火工头陀额角青筋暴起,气息已不如初时沉猛,却仍咬牙催动內劲,双掌合十再劈,掌风竟带焦糊之气,正是他根据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然木刀法自创招式·金刚焚业!
    黄药师眸中精光一闪,青衫忽如充气般鼓盪,左手负后,右手屈指一弹,嗤的一声轻响,一股细细的劲力激射出去,登时將火工头陀拍出的掌力化解。
    洪七公忍不住灌了口酒,兴奋的说道:“这火工头陀竟然能让黄老邪用出弹指神通,不错,不错!”
    紧接著,黄药师连弹三下,但听得噗通、噗通、噗通三响!
    三道劲力分別点在火工头陀腕间的阳池穴、胸口的膻中穴、肩处的云门穴。
    火工头陀只觉得手腕酸麻、手臂无力、胸口胀痛,隨后“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踉蹌后退三步,跌倒在地,一身注水般的肌肉肉眼可见的乾瘪下去。
    他抬头望著黄药师负簫而立的閒雅身影,颓然垂首道:“东邪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黄药师摸了摸鬍鬚,今日这一战他打爽了,不禁夸讚道:“你武艺不错,五绝之下能胜你一招半式者,只有当年的铁掌水上漂裘千仞了。”
    “哈哈哈...贫僧此生能得东邪一句称讚,纵死何憾!”
    火工头陀仰天一笑,隨后说道:“贫僧油尽灯古,命不久矣。別无所求,只希望诸位能让贫僧徒儿离开,回西域传贫僧衣钵。”
    黄药师对此无所谓,正要点头时,就听到史二提醒道:“黄老前辈,此人抢了六合寺清忠祖师的遗物,那六合寺大和尚一路追杀討要,却被此人打成重伤,此人徒儿离开,是不是应该把清忠祖师的遗物留下来?”
    原本黄药师不在意什么六合寺、什么清忠祖师,可黄蓉却立刻提醒道:“爹,是梁山好汉武松的遗物,万不可流落西域!”
    黄药师闻言,这才想起清忠祖师是朝廷给武松的封號,当即说道:“既是武松遗物,自当物归原主。留下东西,准尔等离去。”
    火工头陀听得这话,默默点了点头,史二见状,立刻跑回船上,乌延烈虽满面不甘,却不敢违逆师命,只得交出一本泛黄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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