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试了多少次打开眼镜架上窃听器的集音器电源,扬声器里始终寂静无声。
    柯南焦躁地摘下眼镜,一脸懊恼。
    “可恶!果然还是被他们发现窃听器了吗……!”
    “新一啊,我看还是算了吧?如果电话那头真是那个组织的男人,那实在太危险了。我赞成你没带哀君来,但是……”
    “您在说什么啊,博士!您刚才不也看见了吗?那个身材高大、戴著墨镜的男人,绝对就是我在热带乐园见过的伏特加。另一个开车的男人,特徵也和灰原描述过的琴酒完全吻合。这些傢伙居然和诸星家工作的佣人接触了!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诸星他说不定正面临危险啊!”
    就像曾经从组织逃出来的灰原一样,就像没能救下的她姐姐宫野明美一样,这次说不定诸星也会受到伤害。
    而且,如果那个叫洸野的男人是组织成员的话,那就意味著他可能会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
    在游戏开始前的几分钟里,柯南他们作为“威金斯”参与的游戏中接触到的诸星的信念,是那种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他人的温柔。
    谁都希望温柔的人能平安度日。
    至少,当柯南得知诸星可能被捲入组织相关事件时,他强烈地这么想著。
    正因如此,柯南才不顾危险安装了博士发明的窃听器。
    为了万一发生什么,能立刻去救诸星。
    “但是,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装上那玩意儿的?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和小兰一起去医院,然后就直接回家了啊?”
    “之后医生去诸星病房的时候,我偷偷装上的。毕竟进不去房间,只能装在门边不显眼的地方……”
    那之后,他以担心情绪低落的灰原为藉口,硬是住进了阿笠博士家。
    灰原確实情绪低落,她觉得都是因为保护自己才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所以现在谁也不想见,一回来就躲进了地下室。
    说实话,这对柯南来说正好。
    这次如果真有组织成员牵扯其中,带灰原来太危险了。
    让她待在阿笠家反而更安全。
    柯南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对驾驶座的阿笠说:
    “总之,我现在要进去探探情况。”
    “什、这太危险了!”
    “窃听器用不了,就掌握不了诸星的安全状况。有什么情况我会立刻联繫你的——”
    “不行。”
    突然插进来的清脆女声,以及同时打开的副驾驶门,让柯南嚇了一跳,瞬间僵住。
    他缓缓转过头,只见——
    “灰、灰原……”
    “啊,哀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走出房间发现工藤君和阿笠博士都不在。而且工藤君特意来博士家本来就很奇怪……所以就用备用的眼镜追踪过来了。”
    灰原脸上戴著那副能显示发信器位置的眼镜。
    正如她所说,她是靠著这个一路跑来的吧。
    那娇小的身体或许是因为突然跑出家门穿得太少,又或许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在微微发抖。
    柯南在心中暗叫不妙,一边勉强挤出苦笑对她开口:
    “就、就是去看看诸星的情况而已……没什么危险的,你跟博士一起在这里——”
    “开什么玩笑。”
    “呃?”
    打断柯南话语的灰原,眼神异常坚定。
    柯南不禁表情僵硬,而灰原一把抓住他的前襟,用燃烧著怒火的眼眸瞪著他。
    “开什么玩笑。游戏里被他救了,这次又可能因为我的缘故让那些傢伙在他周围徘徊,你却要我一个人躲在安全的地方?別开玩笑了!”
    “灰、灰原,你……”
    “我也要去。”
    面对斩钉截铁的灰原,柯南一时被她的气势压倒,哑口无言。
    但从她那坚定的眼神中,凭藉他出色的洞察力,他明白这绝无转圜余地,只好无奈地嘆了口气。
    “……知道啦。但是,刚才看到琴酒和伏特加是真的。我们要小心行动。”
    “……嗯。”
    “你们两个要小心啊。”
    在阿笠博士担忧的注视下,神情严肃的柯南和灰原点了点头,悄悄向医院內部走去。
    从柯南事先打开的窗户轻轻潜入,走在医院走廊上,跟在柯南身后的灰原望著他的背影,在心中低语:
    “(真是的,我已经没有姐姐了……万一有什么事,我就用我这条命来想办法。所以……放心吧,工藤君。)”
    不能再连累任何人。
    绝不让任何人再牺牲。
    灰原在心中这样下定决心,带著一种听天由命的觉悟。
    为什么活著,一直不明白。
    最重要的姐姐死了——听说是被琴酒杀死的……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连活著的意义都失去了,所以才会在那个组织设施的地下室里,想著去死而服下了aptx4869。
    自己製造的药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让身体变成了小孩的样子,但为什么,自己当时要从那里逃出来呢?
    明明是想死的。
    明明以为失去了姐姐的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活著的意义了。
    步美、元太、光彦——和这些孩子们接触后,最近的自己过得还算平静。
    但是,也一直在想。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自己活著,就会一直被组织追杀。
    也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危险——明明警告柯南这一点的人正是自己。
    一直都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可能会让周围的人陷入危险。
    即便如此,为什么自己还一直苟且偷生到现在?
    一直很疑惑。
    但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天,我的命才留到现在的吧。
    “——喂,灰原……灰原,你在听吗?”
    “!……抱歉,什么?”
    灰原回过神来,抬起不知何时自然低下的头,发现柯南正用疑惑的表情看著她。
    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装作没注意到,小声道歉並催促他继续说。
    柯南担心地小声说道:
    “刚才巡房的护士往那边去了,现在终於要去诸星的病房了……但你果然还是回去吧?”
    “我去。”
    “……知道了。”
    面对立刻断然拒绝的灰原,柯南大概终於放弃了,嘆了口气,重整表情望向前面。
    跟著他的背影,目的地就在眼前。
    此刻,江户川君在想什么呢?灰原想著。
    对自己而言,这无异於慢慢走上断头台,內心却异常平静。
    “(……对不起,工藤君。)”
    这句话里,包含了一切。
    “……就是这里。”
    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一间病房附近。
    病房区內当然一片昏暗。
    熄灯时间早已过了。
    还醒著的恐怕只有夜班工作人员吧。
    ……不,或许还有別的闯入者。
    从稍远的地方观察分配给诸星的病房,却完全感觉不到有人的气息。
    熄灯时间没开灯可以理解。
    但是,那先一步进去的组织成员们又去了哪里呢?
    “……有点奇怪。”
    “怎么了,工藤君?”
    “太安静了……我去看看。”
    “……会不会太危险了?”
    “在这里犹豫不决也搞不清楚状况。你在这里等著。”
    “……知道了。”
    柯南让灰原藏在阴影处,自己躡手躡脚地靠近病房。
    然后,缓缓地把病房门推开一点。
    ——隨即,他察觉到了。
    “!”
    “!?餵、餵工藤君!?”
    看到猛地用力推开门的柯南,藏著的灰原吃惊地压著声音喊道。
    但柯南没有回应,只是茫然地走进室內。
    觉得奇怪的灰原也轻轻跟了上去。
    然后,她也注意到了那个事实,瞪大了眼睛。
    “不在……?”
    单人间的病床上空空如也。
    床铺整理得很乾净,没有任何被弄乱的痕跡。
    两人伸手摸了摸床铺,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余温。
    这说明几小时前应该还有人躺在这里。
    而这所意味的,就是——。
    最坏的可能性在脑海中闪过。
    为了否定它,灰原感觉太阳穴流下冷汗,问道:
    “会、会不会是……搞错房间了?”
    “不可能……我贴的贴纸还在这里。所以这里肯定是诸星的病房没错。”
    “但是,他人不在啊。”
    “……可能是换房间了……虽然不愿这么想,但或许是被他们带走了……”
    “!”
    “等等,灰原!”
    微小的希望被否定,不愿相信的可能性被肯定,灰原下意识就要衝出房间。
    但察觉到此事的柯南抓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
    灰原回过头,脸上失去了从容。
    柯南睁大了眼睛。
    但他立刻换上认真的表情,冷静地告诉她:
    “不一定是他们带走的。可能只是单纯换了房间,而且他们本来就没有带走诸星的理由。”
    “他不是警视副总监的孙子吗!他们有可能挟持他作为人质,来获取警方情报啊!”
    “如果那样,他们身边就有和组织有联繫的人。隨时都可以动手才对。……总之,今天先回去吧。如果诸星真的被带走了,留在车里的博士说不定看到了什么。在没有头绪的情况下乱找,反而更容易和他们撞上。明天再確认他是否平安吧。”
    “……嗯。”
    灰原不情愿地点头同意了柯南的劝说。
    柯南也点了点头,两人沿著原路返回。
    注视著他们离去的背影,
    “小孩……?难道……”
    藏在阴影里的男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在洸野的引导下,琴酒和伏特加来到了诸星父亲所在的病房前。
    洸野在周围警戒了一会儿后,暂时离开了。
    医院里一片寂静。
    父亲应该已经睡了吧。
    ……不,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说不定正睡不著呢。
    伸手去碰病房的门。
    这扇门肯定会轻易打开吧。
    然后,毫不留情地让他们面对现实。
    对门后等待著什么,他有心理准备。
    不,本该有心理准备的。
    但是——
    “……不进去吗?”
    对於突然响起的声音,琴酒纹丝不动,只是沉默以对。
    看著僵立在门前的琴酒和伏特加,背靠著墙投来视线的洸野,脸上带著些许无奈的表情。
    “我好不容易把人支开,希望你们別浪费我的努力,赶紧进去啊。”
    “……你这傢伙,周围的警戒怎么办。你是察觉到什么才去別处的吧?”
    “暂时看来没问题。不过我会继续保持警戒。”
    说著,洸野轻轻嘆了口气。
    他想起了回到诸星病房,发现被人装了窃听器时的恐惧。
    是谁,什么时候,为了什么——完全不清楚。
    如果是衝著诸星秀树及其周围的情报而来,这动作也太快了。
    诸星今天会来这家医院,按理说没人能预料到。
    如果说是有人得到了他被送来的消息,那这情报也传得太快了。
    对方绝不可能是无害的普通人。
    普通人的日常会带著窃听器?那得是什么普通人。
    有什么图谋——完全不知道。
    这真是无比的恐怖。
    他甚至想过,是不是曾经被称为“苏格兰”的自己的身份从什么地方泄露了,也问过琴酒和伏特加,但组织里似乎没有流传这样的情报。
    那么这是针对诸星个人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图到底是什么?
    想了多少次也不明白,但洸野立刻意识到这也可以用来瞒过巡房护士的耳目,他马上和医院协商,给诸星换了病房。
    通过当时的信息操作,让夜班护士误以为诸星现在使用的病房是不需要巡查的空房间。
    把发现的窃听器留在原处,是预料到对方在发现诸星换房后会来回收。
    洸野的脑海里,还清晰地残留著刚才在黑暗中看到的小小身影。
    出现的是小孩,这对洸野来说是意料之外的事。
    他一边在心底记下需要调查他们的身份,一边將视线投向仍然僵立不动的琴酒他们。
    琴酒站在那里,浑身散发著一种仿佛隨时会消失的气息,在短暂的沉默后,轻声开口:
    “……餵。”
    “嗯?”
    “……在你看来,他怎么样?”
    都走到这里了,不安却此刻涌上心头。
    对洸野他们来说,即使失去了记忆,诸星仍然拥有“诸星秀树”的身体,这本身就是证明。
    但是,对他们而言是父亲的“黑泽光將”,只存在於他的记忆之中了。
    而如果连那份记忆也失去了的话——父亲,“黑泽光將”,就哪里都不存在了。
    那曾经缺乏真实感的现实,如今就在这扇门的另一侧。
    “黑泽光將之死”,就在这另一边。
    这比任何事情,都令人恐惧。
    就在连带著裹身的黑衣,思维也即將沉入黑暗之时——
    洸野突然开口了。
    “……boss以前说过。就算死了也还活著。”
    “……?”
    “在我——苏格兰死的时候,boss对我说的。他说,身体记住的记忆、心灵记住的记忆、灵魂残留的记忆、名字所承载的记忆……记忆是刻印在每一个地方的。所以——所以,肯定在你们称呼他的方式里,在你们交流过的话语里,在你们触碰过他的手里,都刻印著各自的记忆。那么,即使其中一部分消失了,也並非全部消失殆尽。”
    “………”
    “至少那个人的灵魂——他的活法,我觉得一点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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