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安静的走廊里,我掏出钥匙。穿过入口的门锁,乘电梯来到中间楼层的角落房间,门口没有姓名牌。
    由於是深夜时分,走廊被寂静笼罩,甚至让人不敢发出声响。穿著西装的男人將钥匙插入角落房间的门锁,轻轻转动打开,缓缓推开门。
    门后是一片黑暗。这是適合单人居住的一室一厅,房间本身还算宽敞,但走廊和玄关相对狭窄。
    锁上门,穿过亮起灯的客厅。途中將外套掛在客厅椅子上,走向最里面的臥室。
    被特別小心翼翼地打开的臥室床上,有一个小小的人影。传来平稳健康的呼吸声。看来睡得很熟。
    男人看到这个身影,鬆了口气放下心来。然后为了不吵醒对方,轻轻在床边坐下,抚摸著从被子里露出的乌黑柔顺的软发。
    “……嗯……爸爸……?”
    “啊……吵醒你了?对不起,继续睡吧”
    从客厅透进的微弱光线中,光线范围外的黑暗里,年幼的男孩高兴地接受著温柔的抚摸。似乎还很困,几乎没睁开眼睛的男孩握住男人的手,用闪亮的翠绿眼眸望向男人。
    “我还困著呢……爸爸工作结束了的话,一起睡吧?”
    “……啊,好啊”
    男人眯起眼睛露出充满慈爱的微笑,灵活地钻进男孩早已空出的床位,將男孩的小脑袋搂过来,轻轻抚摸直到他入睡。
    当確认再次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时,他轻声笑了笑低语道:
    “晚安,xxx。……这是我回来的地方”
    【xxx视角】
    从小我就隱约知道,自己的家庭和別人有些不同。
    没有母亲,爸爸工作忙碌,很少能见到他。我不太清楚爸爸的工作內容,只知道他接工作电话时报的名字总是我不知道的。
    但我知道爸爸是个正义的人。他总是教导我正確就是正確,错误就是错误,对於那些无法简单判断的事情,也会和我一起思考、接受並引导我。
    他是个充满爱心的人。总是说每个人都是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都是应该保护的国民,为此而四处奔波。他是个有信念的坚强的人。
    偶尔也会有点孩子气。当我因瞳孔顏色被周围人嘲笑而打架,被老师叫双方家长时,爸爸知道原因后冷静地发火,条理清晰地指责对方。那冰冷的目光和平日判若两人,直接击溃了对方心理,连那个有点麻烦的对方家长似乎都留下了心理阴影,好一阵子都显得畏畏缩缩。
    他是真心爱我的人。当我因发色虽黑却有著不像日本人的瞳孔顏色而被嘲笑哭泣时,他会轻轻抵住我的额头注视著我说:“这是和我一样的顏色。你应该挺起胸膛自豪”。明明很忙,却不知怎的知道学校活动,突然出现对我说“很努力了,真厉害”,微笑著抚摸我的头。有时突然说“来帮我工作”,却带我去游乐园或水族馆,经常做些让人怀疑是不是真工作的行为。
    这样的爸爸,我最喜欢了。
    我们的家对父子两人生活来说有点小。虽然入口和玄关需要钥匙的双重锁在安全方面很出色甚至显得高档,但这个单人公寓只有一个人的生活空间。除了稍大的客厅外只有一间臥室,家具衣服都只有我一个人的份。唯一能证明爸爸存在的只有那副若无其事摆著的和我一样的碗筷,即便如此若说是客用也能糊弄过去。
    这个房间里没有爸爸的生活痕跡。但是,他工作结束回来的地方,永远都是这里。这个房间没有爸爸的床,但从很小的时候起,我们就一直一起睡在半双人床上。最近因为我身体长大而有点挤了,但我什么也没说继续一起睡。
    爸爸很少回来,只是睡觉而已我並不在意。而且……如果拒绝,我感觉爸爸就会从这个房间消失。这里没有爸爸存在的证据。这感觉像是隨时都能消失的准备。
    因为从小就有这种预感,我对爸爸根本没有反抗期的余地。虽然偶尔会为无聊事吵架,但当天一定会和好。因为我必须紧紧握住爸爸的手。
    爸爸几乎从不限制我什么。中学时我被捲入打架受了轻伤,带著帮忙救下的同龄男孩回家时,他虽然担心我们的伤势,但听完缘由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摸我和那傢伙的头。嘛,虽然之后又闹了一场,但以此为契机那傢伙也开始亲近爸爸了。在此之前,那傢伙对周围大人都像敌人一样,被摸头反而反抗,被我扇了脑袋。那时爸爸也只是瞪大眼睛,然后苦笑了之。
    有爸爸,有我,后来还加上了那傢伙……这成了日常,我以为一定会这样持续下去。
    但是,这样的日常在我高中二年级的冬天迎来了终结。
    那天很罕见,爸爸让我去朋友家过夜。
    说是工作需要叫人来家里。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早上已经收拾好行李,就直接去了朋友家,但在朋友房间整理时突然发现忘了东西。
    “怎么了?”
    “……手机忘在家里了。我去拿一下”
    打了声招呼就直奔回家。突然想到爸爸的工作对象是不是已经来了,但觉得马上离开应该没问题,便打开了门。
    玄关放著爸爸脱下的鞋。觉得有点奇怪。爸爸平时都会马上把鞋收进鞋柜。想著可能是匆忙忘了,我替他把鞋放进鞋柜,向里面走去。手机放在臥室了。
    客厅里没有爸爸的身影。卫生间和浴室灯都关著,他肯定在目的地房间吧。这么想著径直走向走廊握住门把时,突然门后传来爸爸的声音。似乎在和谁打电话。
    “——君,那孩子就拜託你了”
    『——…—!?』
    “也许不该向和那孩子同岁的你拜託这种事……可能说得夸张,但那孩子对我而言,就是整个世界的全部”
    “——爸爸……?”
    “?!”
    听到爸爸的话,推开门的我茫然注视著黑暗中佇立的爸爸。
    爸爸听到我的声音,像被弹开般回过头。然后,用与我同色的眼眸映出我的身影,带著焦虑的表情逼近我。
    “你…!我不是说了今天要出门吗!”
    “对,对不起。但是……”
    “啊,现在没时间听你解释……!总之,马上离开这里——!”
    当爸爸抓住我的肩膀要带我出房间时,玄关传来了声响。爸爸倒吸一口凉气,咋舌后拉著我的手移到房间角落——床边。
    爸爸示意我安静,仿佛切换了开关般抹去先前的焦虑,以异常平静的表情按住我的双肩让我坐下。然后掀开垂下的床单,將手按在隱藏的地板上。一用力地板下沉,打开了能容纳一人大小的暗格。
    在这生活了十几年第一次知道有隱藏空间,我正愕然时,爸爸再次按住我的双肩认真说道:
    “听好了,仔细听。你要在这里躲一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绝对不要出来”
    “爸爸……?到底在说什……”
    “……没事。我死也会保护你”
    紧紧拥抱了跟不上情况的我一下,爸爸把我推入暗格。然后唰地放下床单,几乎同时臥室门被打开了。
    不明所以的我轻轻推开地板。从床单和地板的缝隙间,能看到爸爸的脚和另一双像是穿鞋的男人的脚。
    (穿著鞋进来……)
    此时我明白来者绝非普通客人。我屏息观察,听到爸爸用迎接般的声音说:
    “呀,来了啊”
    “啊,我来了一—因为你像小老鼠一样逃来逃去,只能我亲自来了”
    真是的,连一个男人都处理不掉,真是没用的傢伙。
    像是中年男子的声音咋舌道。
    “別这么说……他们也是相当能干的一群人。托他们的福,我的安全屋全被端掉了”
    “哼,被一个不知悔改潜伏在这种地方的男人这么说,只觉得是讽刺……好了,閒聊到此为止。说,把那个数据弄哪去了?”
    咔嚓,传来金属声。
    “……从这反应看,那情报似乎是真的呢。没想到本该统领我们公安的你,竟然背叛了公安。真是末世啊”
    “废话少说!想多活一会就早点吐出数据在哪里!!”
    “別急啊,都露底了。嘛,是啊……我主张工作不带回家……不快点的话,说不定有人会打开哦?”
    “——嘖,田中!!”
    男子用別的名字称呼爸爸的瞬间,砰的一声枪响,接著是玻璃破碎声。以此为信號,头顶开始传来打斗般的声音。
    过於明確的暴力气息让心臟紧缩凝固。真想立刻爬出去救爸爸。歹徒有枪。而爸爸刚才看来是手无寸铁。
    但如果硬要出去,无论如何都得爬出地板。那只会成为靶子。如果我成了靶子,爸爸即使掩护也会来救我。那只会成为累赘。
    我悔恨地紧咬嘴唇。口中瀰漫血味。啊,至少要是把我塞进衣柜,就能轻易衝出去了!——当然,爸爸连这也计算在內了吧。
    终於,有东西撞到头上床铺的衝击传来,我不禁缩起脖子。看到有人倚著床倒下了。是谁——但愿不是爸爸。如果倒下的是爸爸,那意味著他败给了歹徒。那结局——。
    但现实残酷,无论怎么祈祷都不会如愿。倒下的身影后方可见皮鞋,我其实立刻明白眼前的人是谁。
    从遥远上方,皮鞋男子说道:
    “今天动作相当迟钝啊……被追得终於老了吗?”
    “呵,哈………我还以为这边的优势是年轻呢……”
    “胡扯,小子”
    带著焦躁的声音后是枪声。然后是微弱的痛苦呻吟。明白眼前地板上扩散的水洼是什么的瞬间,我立刻握住了爸爸放在地上的手。
    爸爸的手,回握了我的手。
    “除了有明之月无人知晓……英雄这种称號对你来说太过誉了。像公安一样消失吧”
    传来扣紧扳机的声音。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
    ——滴滴滴滴滴
    周围响起警报声。这是——火灾报警器的声音吧。脑髓震撼的噪音似乎让男子分心了。看到他惊慌后退。
    “什、什么!?”
    “……杜鹃啼血声声泣……这都不知道吗……?”
    “!难道……!”
    带著笑意的声音让男子发出惊愕之声。同时,我也明白了爸爸做了什么。
    是吗,让这公寓所有火灾报警器启动的,是爸爸啊。
    远处传来纷杂脚步声。公寓中的居民们开始为避难而行动。
    “不快点逃的话……很快就会有来號召避难的人来了哦……?”
    “可恶!”
    “呃!”
    离开之际,三声枪声响起。直接感受到中弹弹跳的身体,我险些叫出声的嘴被爸爸倒下时的手捂住。嘴被捂住的同时,双手紧紧握住那只手。
    男子快步走出房间。確认完全离开我们家后,我缓缓从暗格爬出坐到爸爸身旁。然后,俯视著爸爸。
    爸爸的状况,简单来说就是奄奄一息。
    胸口、侧腹、腿……最后三发中有一发应该打偏了,爸爸身后的床上开了一个洞。但这也无济於事。明显的致命伤,从打开的洞口流走的爸爸的生命,让我忘记了呼吸。
    瘫软的身体,失去血色的面容,让我想要否定眼前现实,我將爸爸的身体抱在怀中拼命呼喊:
    “爸、爸……喂!振作点,爸爸!!”
    焦虑与恐惧中,为將意识拉回现实而摇晃著巨大的身体。
    被血黏在脸上的刘海隱藏了表情,唯一颤抖的眼瞼被撑开时,与我同色的眼眸映出了我。其中浮现的是与这状况极不相称的平静爱意。
    “……啊,太好了……没事啊……xxx……”
    “怎么可能没事……!快点,快叫医生……!”
    “好了……迟早,会变成这样,我预料到了……啊,但是……比预想的结局,好得多呢……”
    隨著微笑低语的话语,我停止了呼吸。眼前模糊。啊,那种话,根本不想听。不要,別说了。
    突然,焦臭味刺鼻,惊觉望向房间入口。黑烟流入。难道……!
    “那混蛋……为了销毁证据……放了火……”
    “爸爸……”
    “xxx……放下我先走……这样下去,连你也会……”
    “怎么可能做得到那种事!!”
    “xxx,听话……”
    “绝对不要!!”
    对像撒娇孩子般摇头的我,爸爸困扰地,却略带喜悦地微笑著。
    我明白。这样下去,两人都会一起烧死吧。
    滑过脸颊的指尖冰冷。我用颤抖的手紧紧握住那只手。
    “xxx……快逃……要幸福地活下去”
    “不要……求你了,不要死……活下去啊,爸爸!!”
    “没事……永远,保护……无论转生多少次……有你在的,这个国家……”
    滑过脸颊的指尖,突然失去力气落在冰冷地板上。
    那一瞬间,袭来的感情中,我在燃烧的烈焰中拼命呼喊著爸爸的名字。
    那之后,察觉异常的朋友赶来,我勉强扛著爸爸从火中逃脱。之后通过朋友介绍將爸爸託付给医生,但爸爸从那之后再未醒来。
    从那以后过了十几年。但是,那天的记忆,仍鲜明地烙印在我心中。
    ——怎么可能,忘得了。
    “——大哥,差不多到时间了”
    “……啊”
    曾经亲近爸爸的那傢伙——现在处於我部下位置的伏特加喊道。从沙发躺著的我起身,翻动外套下摆走去。
    每当这样身披黑衣,累积罪孽时,总会想若爸爸知道一定会生气吧。因为爸爸总是告诫要坚守自己相信的正道。我明白这绝非正確之事。
    但是,那天我发誓了。
    (——一定要,夺回来)
    即使,会被爸爸如何轻视。
    ——只有那个人,是我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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