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洞悉了姜裳的所有意图。
    姜裳並不意外。
    可对方的下一句话,却不禁让他心中泛起涟漪。
    “交出你消磨神性的法子,我可以让你离开。”
    “他竟然不知道如何消磨神性?他不知道如何轮迴?”
    姜裳心底泛起涟漪。
    又想起投向轮迴时出现的门户,和无意间推演而出,类似封神榜的玄录,几乎在瞬间,他就確定了一件事。
    “我和这些自大的土著不一样!”
    姜裳的沉默,在巫籙一道之上的神灵看来,是想要待价而沽的意思。
    他说道:“如今槐安宗真人在侧,如果我逼你出手,他会瞬间察觉到你的神性,让我看看,金袍白眸,居山之上,四时冻杀,能见日月,必然能引出庚金一道的金景,若是山有冰川静水,或许能引出府水也说不定……如今紫府之中,正有修这两道的真人,你也不想沦为紫府手中的一道灵物吧……”
    姜裳依旧沉默不言。
    能够消磨自己神性,想要图谋当世境界的神灵,自然不可能连说话的神智都没有。
    巫籙一道之上的神灵明白,靠说是无用的。
    他立刻调动自己窃取到的巫籙一道的今世之力,开始消磨姜裳身上紫府金丹道的修为。
    等他身上属於今世的修为不足以再压制神性的时候,自然而然便能好好谈了。
    如果仅仅以当世的境界衡量,二者其实都是筑基境界。
    只不过一者象徵著十二道中,巫籙一道的筑基境界。
    一者只是紫府金丹道中,没有道果的筑基。
    眼睁睁的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撬动的紫府金丹道的法力开始耗竭,神性逐渐壮大,原来只有肩上两綹垂下的白髮,此刻全部开始逐渐泛白。
    今日之举,几乎把他推向死路。
    姜裳明白,拼底蕴,自己拼不过它。
    可他也不能妥协。
    否则不过是从沦为紫府手中的灵物,变成沦为巫籙神灵手中的狗罢了,生死握於旁人手中,若是如此,他又何必费心费力,扶持杨家,转世轮迴。
    他盘坐虚空之中。
    开始思量如何能逃脱眼下困境。
    “此刻因为有它笼罩此地,紫府真人不会发现我,可等我筑基修为被磨尽,没了依仗,便只能任其上下其手……”
    其实想要逼退巫籙神灵,不算太难的事情,隨便来一个筑基境界的修士,便能將它逼退,因为它没办法消磨除他之外修士的修为。
    它虽然成为了巫籙一道的根基,可到底还有大部分神性未泯。
    即便成千上百年,属於巫籙一道的修士借取它的神性为籙,也不曾消耗掉多少,所以它才会渴求姜裳轮迴转世的法门。
    神灵在远古时,是天地的儿女。
    可远古之后,天地有了新的宠儿,神灵便应该交还权柄,放弃显象,为新世新法让路,可偏偏有神灵苟延残喘,甚至生出神智,死死把控著天地给予它的权柄。
    这时,那些神灵便不再是天地的儿女,那些生出神智的神灵便成为了黑户。
    修行今世之法的修士相当於公民,出现在他们面前,便可以向天地举报它们。
    这也是姜裳说隨便来一个筑基修士就可以逼退它的原因。
    相比於公民的举报,其实还有一类人,能够对黑户造成更有效的威慑。
    公门之人。
    他们能够抓捕这些黑户。
    而公门之主,也就是果位。
    果位是天地新的宠儿,是天地越发完善的象徵。
    如果果位现世,对於这些黑户神灵自然是无比有力的打击。
    先不说金丹真君不会毫无缘由显出果位,他也是黑户,如果果位显世,他也要死。
    “那有没有办法,让我从一个黑户,成为公门中人,乃至公门之主呢?”
    姜裳的这个念头不可餵不大胆,甚至是异想天开,可他脑海中却浮现出玄录的影子。
    玄录是他推演出来的不假,可他始终摸不清玄录的真正根底,属於他,又属於当今之世,十分古怪。
    “属於我,又属於当今之世,我代表远古神道,玄录……似乎更像一封信,这封信我能看到,天地,也能看到……”
    无人能和天地沟通,金丹真君也不行,可玄录似乎可以……
    他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难以遏制,越来越盛。
    “当今之世,阴阳。五行,三宵,三雷,上巫,真魔等位皆现,不是我一个黑户能谋求的,可如果,我能自己捏出一个果位呢?”
    姜裳念及此处,毫不犹豫唤出玄录。
    在和巫籙神灵对抗的过程中,他也没有閒著,一直在推演它挤进巫籙一道中的手段和方法,此刻所做之事,算是有充分考量。
    看著手中之物,他目光淡漠,却难以压制心底惊惶以及兴奋。
    生死之间,有大无畏。
    他立刻匯聚自身所有青白二气,乃至庞大神性,开始在玄录之上书写。
    因为有巫籙神灵遮掩,他毫不害怕会被发现。
    青白二气是他存在的根本,此刻剧烈消耗,让姜裳的神体都出现了不稳的状態,神智开始混沌。
    发现这一幕,不曾现身的巫籙神灵疑惑道:“它想做什么?那些青白二气又是什么?”
    它紧紧盯著姜裳手中的玄录,想要看清他在写什么。
    而玄录之上,姜裳竟然在写誥词。
    《告天地太乙敕誥》
    “维,玄元启运,清浊判分之日,长白谨以清醴玄香,昭告於皇天后土、万化宗主之前:
    伏闻混元初判,阴阳肇基,五行斡运以成象,三宵垂曜以垂芒;三雷振威,涤盪幽昏之秽;上巫通神,调燮人天之和;真魔御界,制和阴阳之衡。自亘古以降,诸般果位,各司其权,各主其化,维繫天地之纲纪,育养万类之生息。然窃观宇宙之奥,察造化之奇,知阴阳五行之外,尚有未显之尊;三宵三雷之上,犹存无为之极。此尊非神非魔,非巫非仙,其名曰太乙……”
    是的,姜裳在以巫籙神灵曾经挤进巫籙一道的法子,向天地写明,有果位潜藏未显,天地需要完整,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他能让天地坚信这个果位的存在,能够调和现有的果位,助涨天地灵氛,这个果位自然会出现……
    只是这个果位不能只是他信口开河的胡编乱造。
    他又写:
    “夫太乙者,太者,至大至刚,囊括万象;乙者,至微至柔,孕化群生。非阴非阳,而阴阳由其出;非五行而五行由其成……
    太乙之形,融刚柔於一体,合动静於一元。”
    这是写明,太乙非假,而是真实存在。
    他又论太乙管辖之五行五德,作为调和。
    同时藉助青白二气和自身神性,以及无边幻想,以自己强大的想像力和对五德的理解,演化他所说的调和之实。
    他为了撬动紫府金丹道的修为,对於五德的理解,已经非比寻常,又加之各种推演变化,霎时间,虚无天地当中,异象连连。
    木德主生,太乙孕其生机,使草木萌櫱而不绝。火德主长,太乙蓄其炎光,使星火昭明而不息……
    五德写完。
    玄录之上,忽然显出一道光华。
    同时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成了!”
    姜裳压制住心底异念,再次写道:
    “若言其与阴阳之交匯:太乙者,阴阳之枢纽也。阴盛则太乙引阳以济,阳亢则太乙召阴以调。阴阳相摩相盪,不离太乙之矩;昼夜更迭,寒暑往来,皆由太乙斡旋其间。无太乙,则阴阳失衡,清浊易位;有太乙,则阴阳和合,乾坤定位……”
    这就是纯粹的向天地吹牛逼了。
    可他並非信口开河。
    阴阳之道,曾出现过极大的动盪。
    如楚君东皇在时,便是太阳为世间第一显,压得诸道仿佛犬兽臣服,彼时太阳之火,焚煮天下,使火居水而不灭,月移走而不升,太阴则因此藏匿,甚至衰弱……
    这是因为修士的原因,天地无法阻拦。
    可他將这一切归咎为太乙潜藏的缘故,若是有太乙在,调和阴阳,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试想一下,如果彼时有一位强大的太乙之主存在,將东皇给打落果位,使日月能够重居天上,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太阴匿位,阴阳失衡的乱象。
    姜裳给太乙的定位很准確,它是调和之位。
    可他也在往其中掺杂私料,唯有强大的太乙,才能进行调和。
    写完之后,他紧张兮兮的看著玄录,良久,其上闪逝过一道华光。
    天地承认了下来。
    姜裳继续写,三雷,三宵,真魔,上巫与太乙的联繫。
    不过他对这些果位的了解都不如阴阳,五德深厚。
    天地承认了他对於太乙和三雷,以及三宵之一的推演和描述,否认了太乙和上巫,真魔的关联。
    姜裳反而喜闻乐见,天地愿意为他修改,便是觉得太乙真的可以作为调和之位。
    最后,他又写上了一句话。
    “太乙为生死轮转之门。”
    是的,这才是他敢捏造果位的原因。
    太乙与五德,阴阳之间的联繫,或是他通过编造,推演来的,可以有,也可以无,但轮迴之门是真实存在的。
    他原以为这是远古旧神道轮迴转世的法子。
    可巫籙神灵却不知道这件事。
    能够从远古就开始谋划巫籙的神灵,自然是见多识广,连他也不知道,那么就证明这是他独有的东西。
    现在他要把轮迴之门奉献给太乙,天地如果想要轮迴之门这一象徵,就必须承认太乙的位格。
    天地需要完整。毫无疑问,姜裳的作为,就是在促进祂的完整。
    “盖闻天地之道,贵在周全;造化之理,忌在偏废。今诸果位虽彰,而太乙未显,犹玉卮之缺角,金甌之少圆。某不揣冒昧,敢以肺腑之言,上达天听:伏愿皇天后土,鉴此至诚,启太乙之玄光,显太乙之圣位。使太乙与阴阳五行同列,与三宵三雷並尊。上补天地之闕,下育万类之安,使乾坤焕泰,万化咸寧,宇宙臻於圆满之境。
    某无任惶悚,稽首顿首,谨告。
    尚饗。”
    上达天听,需要祭品,姜裳给天地的祭品,是他的所有神性。
    这是一份稳赚不赔的买卖。
    天地如果能接受,他就能做实太乙之主的位格,一步升天,天地如果不承认,也会因为这次的沟通,拿走他的所有神性,让他不必在终日惶恐。
    隨著天地接受了这份祭品。
    虚无的天地间,粹白之色骤然浸染每一寸空间。他的身影在瀰漫的白芒中不断拔高,仿佛要撑开这片混沌。而巫籙之上那位神灵,被迫显现神体。
    它藏身於翻涌的黑雾深处,唯有双眼泛著灼目的金色。
    它看向姜裳,震惊骇然无比,可属於神性的一面,让他无法表达情绪,只是淡淡道:“你做了什么?”
    姜裳沉默不答。
    他手中的玄录正在发生变化,通体转白,青白二气如潮涌喷薄。
    苍茫天地间,仙宫神殿、亭台楼阁巍巍浮现,一座小院与一株李树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姜裳眼底驀地绽开亮光,脱口低呼:“成了!”
    趁这一剎天地气象剧变,他引动气机,將巫籙神灵与此地相关的记忆尽数削去,隨即袖袍一拂,將其强行推出这片空间,此神不可杀,否则必惊动巫籙。
    隨著太乙果位显现,姜裳已经做好了一步登天的准备,可在下一刻,他突然瞪大眼睛,骂道:“该死的。”
    冥冥之中,新显的太乙果位竟然藏匿。
    太乙不全。
    太乙果位太过重要,轻而易举不能显出,天地需要他证明他说的东西。从而补全果位,尤其是轮迴之门的象徵。
    他的轮迴之路还不能停。
    而且因为他的李树本象残缺,导致残缺果位的一部分,分摊在了那些散落天地各方的李枝上。
    姜裳眸光一闪,怒火渐平。
    “不过如此也好,果位藏匿,无人能够准確知道我做了什么,也解决了我神性的隱患。”
    他这样想著,可在下一刻,他脊背猛地一僵。
    有东西在看他。
    不是真君……是更高处的存在。
    “果然,果位动静瞒不过金丹之上那些人。”姜裳心念电转,“眼下天地仍在演化果位,我必须隱藏起来……”
    他倏地望向拜剑台中某处,那里有杨谨带回的一截李枝,本是他神性的一部分,如今却成了太乙位格的碎片。
    只要取得它,就能完善部分位格,避开那道搜寻的目光。
    可来不及了。
    屈楚陵的身影忽然浮现,抬手便將李枝与其他相关之物尽数收走。
    “他会带回去的……”姜裳心念急转,当即再无犹豫,並指如刀,点向自己眉心,记忆飞速剥离、溃散。
    无边幻想如潮水收束,化作缕缕混乱无形,开始消散。
    一切归於平静。
    “咦?”
    ——
    玄录天地里,姜裳缓缓睁开眼,他的双眸中透著疑惑,等再次凝神,他便看见了静立在院中杨礼。
    姜裳记得,自从杨文蛟杀朱厌之后,这里不时便有真人的目光扫过,直至两年之前才停下,他又藏了两年,才敢睁开眼察看外界。(详见六十四章《姜尚》)
    等发现杨礼的所作所为后,他开始入梦,显圣。
    这些事情都仿佛有理由,又没有理由,显得那么奇怪。
    姜裳没有发觉,这次醒来,他的人性似乎彻底压过了神性。
    他现在无意间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在藉助杨礼的『洞庭猄』,去遇见那个即將带著他的部分位格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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