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能治,这又不是绝症、死症。”
    林远志还是和以往一样,说得轻鬆。
    “那你给我开个药方吧。”
    “齐主任,我只是个实习生啊。”
    “我知道。”
    “我没有给人开方的权利。”
    “我们这只是私下交流,算不算违规违法,瞧你紧张那样儿。难道你怕我钓鱼执法,然后录音录像,去院长那里举报你?”
    齐落霞双手环胸,露出好整以暇的笑容。
    忽然间,她脸色涨红,抬手用力按住右脸,咬紧牙关,脖子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齐主任!”
    林远志知道齐落霞的病发作了,没想到只是笑一笑居然也能诱发。
    齐落霞上半身摇摇晃晃,另一只手按住桌面。
    眼泪好像忘记关的水龙头,不断从她的右眼涌出来。
    林远志急忙起身,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恨不得自己有徐主任的本事可以给人扎针,瞬间解决齐主任的痛苦。
    最终,他跑到洗手间里,找来一条没有拆封过的乾净毛巾,用冷水洗过之后,拧成半干半湿,递给齐落霞。
    齐落霞接过毛巾,用毛巾捂住右脸。
    “齐主任,要不要我送去你急诊科?”
    齐落霞微微摇头,嘴角蠕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大概过了三分钟,齐落霞的身体往后一仰,靠著椅背,双手垂下,大口大口喘息。
    林远志知道,发作已经结束了。
    齐落霞右手颤抖著去抓桌上的纸巾盒。
    抓了一次,没抓起来。
    明明那个纸巾盒很轻很小巧。
    林远志上前將纸巾盒推过去。
    齐落霞这才抓住纸巾盒,抽出两张纸巾,扭过身把脸上残留的泪痕给擦乾。
    林远志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就凭齐落霞在一个並不熟悉的后辈面前,痛得落泪,就知道发作时的疼痛程度一定超乎想像。
    之前齐落霞说自己能忍住,想必是因为之前天气寒冷,就算偶尔发作,也不会太严重。
    可是,今天很不一样。
    冬雾就是地下的阳气猛然上升的一种外在体现。
    地下阳气上冲,人体的阳气也会跟著上冲。
    阳虚阳亢者,龙阳之火会比以往更加暴虐,灼伤脉络,使疼痛翻倍。
    齐落霞回身面对著林远志。
    “真是尷尬,让你看到我的病发的样子。我本来应该转过身的,可是那一刻,我痛得根本不敢动。”
    “齐主任,你稍等,我现在就给你写药方。”
    林远志从桌上撕下一张处方签,在背面用笔快速写下一个药方。
    “能……给我解释一下原理吗?”
    一般病人是不会多此一问的,但,齐落霞本身就是个医生,当然想要追根究底。
    “肾水不足才会导致阳气上冲,阳气上冲则下阳愈发虚少,治疗的思路就是补肾阴收相火,柔肝清胆。”
    “等等……这相火是什么火?我也多少知道点中医名词,什么肺火心火肝火胃火都听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相火这个词?”
    “肝木上升生君火,胆木下降生相火。简而言之,往上升的阳气叫君火,往下降的阳气叫相火。君王的君,丞相的相。”
    “还有这种划分啊。”
    “用甘草白芍汤来柔肝胆清相火,加上引火汤来补肾阴收肾阳,再加上全蝎和蜈蚣通经止痛,应该就齐全了。”
    齐落霞看著药方直皱眉头。
    林远志写的字虽然不太好看,但胜在每一个都能辨认出来。
    “全蝎和蜈蚣后边写著(磨粉冲服),是说,不要和其他药一起煮,而是直接吞下去吗?”
    “对,就是这样。虫类药最好是磨粉吞服才有药效,煮汤的话,效果很差的。”
    齐落霞擦了擦额头的虚汗,点点头:“那我就喝两天试试看吧……虫子之类,反正是死的,我没关係。”
    林远志从齐主任眼神里看出了恐惧和厌恶。
    没想到齐主任都当了这么多年医生,竟然还会怕中药中的虫类药。
    大概每个人惧怕的点都不一样吧。
    之后,林远志就回中医门诊跟徐荣匯报去了。
    “既然齐主任都答应了,那这事儿铁定能成的,不过……”
    林远志见徐荣久久没有下文,追问道:“徐主任,您想说什么?”
    “已经到下班时间了。”徐荣指了指墙上的电子钟。
    见徐主任收拾东西,林远志想起自己买的一大袋日用品还掛在墙角,於是过去拿过来,免得回头忘记拿了。
    徐荣站起来说道:“不过,你还得去找一个第三方来进行交易。”
    “第三方?”
    “对。到时候谈好了价格,齐主任和我们都不能出面,必须由第三方和患者签署协议,然后到医院外边完成交易。为了以防万一,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投诉举报的证据。这个第三方,就要由你去找了。”
    说罢,徐荣就快步拉开门出去了。
    平时徐荣走路都是慢吞吞的,只有下班的时候,好像一下子年轻了三十岁。
    林远志坐在椅子上思来想去,自己去哪儿去找一个医院人员以外的第三方呢?
    把自己的老妈叫来?
    不行!
    她现在应该在饭馆里忙著照料生意,根本不可能走得开。
    何况这种违规的事情,她还不见得愿意给自己帮忙。
    哎,林远志又想到了一个人——魏矜。
    魏矜是上夜班的,那白天应该有空,她又是个年轻女性,进入妇產科也不会引起別人注意。
    无疑是最佳人选。
    不能等到下午两点半,孕妇开始动手术再去找魏矜,要是人叫不来就麻烦了。
    林远志立即给魏矜打去电话。
    “……林医生,时间已经定好了吗?”
    “什么时间?”
    “去见你妈妈的事情啊。我们都还没彩排过呢,太匆忙了吧。”
    “哦,不是那件事,现在有另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另一件事?你还要带女朋友去见朋友和同事?”
    “不,不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一个病人有关係……”
    林远志耐心將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竟然为了得到一个紫河车,费那么大工夫。”
    “现在紫河车比保护动物还少见,只要能买到,多费点工夫也是值得的。你愿意帮忙吗?”
    “呃……啊……好吧。我好像找不到推辞的理由,毕竟这是做好事嘛。”
    “那麻烦你两点左右过来一趟。”
    “好,我会记得的。啊——”
    林远志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哈欠声。
    “吵到你睡觉?”
    这才想起在夜店上班的人,白天一般都在补觉。
    “没有没有,我平时这个时候也该醒了。我吃过午饭,换个衣服就过去!”
    林远志多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当医生给人治病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事后自己却还请別人帮这帮那,怎么说都不太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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