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让他出丑,来藉此落贾代儒的脸面。
    他连自己的亲侄孙都教不好,做在这个塾长的位置上,他不羞愧难当吗?
    贾赦眼中的阴戾一闪而过,掛著邪魅的笑容看著贾珅。
    “咱们嫡系这帮孩子,读书无论好坏,將来一个前程是跑不了的。
    我看,今天也不能一味提嫡系这帮子弟,寒了其他族中子弟上进的心,手心手背都是肉,一碗水要端平。
    既然开始提了嫡系子弟宝玉,那就应该再提个偏房子弟来展现诗词。
    我看,这个贾珅就不错,听说他生性淳朴,人老实话不多,做事情很投入,让他也展现一下最近学习的效果吧。”
    贾代儒神情一怔,立刻反应过来,这贾赦是冲自己过来的!
    贾珅是亲哥哥的孙子,可这孩子天天就喜欢打熬筋骨,练贾家的武道功夫。
    为人淳朴直率,诗词更是他的弱点,別说写状物咏志诗,就是打油诗他都写不好,让他当眾作诗,分明就是让贾珅难堪,来当眾打自己的脸嘛。
    这贾赦今天和自己作对,必然还是因为自己一再偏袒二房,既没有提大房的贾琮,又没有提贾珍那边的贾蔷。
    让他这个大房觉得没了面子,当著贾家年轻一辈族人面前不尊重他。
    贾珅却是面色如常,淡定自若,抖了抖衣服就要站起来。
    代儒知道贾珅向来反应比较慢,作诗更需要耗费头脑,事前自己又没有暗示他提前准备,仓促之间必然要闹笑话。
    既然今天被点名了,不如拖延一点给他多爭取点时间,那样作诗不至於太粗糙,也不至於被別人嘲笑的太狠。
    自己能为他减少一点伤害,就儘量多爭取一点吧。
    他看了一眼贾赦,点了点头。
    “那就按大老爷的意思来,等会让贾珅作诗,可这兰哥儿毕竟站了半天等待作诗,这个时候没有让他坐下来的的道理。
    再说,咱们这个私塾虽说是贾家的族学。
    可经常过来讲学的那些名家大儒、当世鸿儒、经学大佬,他们是看咱贾家的面子过来的吗?
    谁不知道,这些鸿儒大家,频繁过来授课讲学,他们是看谁的面子?
    那是兰哥儿的外公,国子监祭酒,珠儿媳妇的老丈人,李祭酒李大人。
    他对咱贾家私塾的看重和帮扶,出力甚至要比咱自家的爷们还要多。
    咱贾家先辈虽说一再强调以文立世、重视科举、可作为贾家的当家之人,除了存周,谁真正做到这些?
    谁把心思放在私塾上?谁真正考虑过这些族人的未来和前途?
    反而是外姓之人李祭酒最为在心,他身边那些鸿儒大佬,都知道他有一个嫡亲外孙住在贾府,却是自小丧父,母亲含辛茹苦抚养长大,小小年纪便在贾家私塾里奋发图强。
    因此,这些大佬每月轮番著过来,给贾家私塾讲上一节课,咱们贾家子弟因此沾了不少光,他们是冲谁而来,正是兰哥儿!
    大老爷,你说我提兰哥儿,是为公事还是私事?
    兰哥儿是珠儿的孩子,不过他也是李祭酒的外孙!
    如果说草字辈贾家这些子孙,谁能科举取士、蟾宫折桂。
    谁能復兴贾家,我不妨把话说的更直接些,这兰哥儿就是草字辈的楷模和领头羊。
    你们对私塾不看重、不加大投入,不照顾子弟。
    人家李祭酒的朋友却能时常过来拉扯提点照顾,这兰哥儿我们不应该呵护照顾吗?”
    这代儒几乎把话给挑明了,把贾赦那点內斗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直接给拎出来,贾赦根本想不到,这贾代儒提贾兰,竟然还有这层考虑。
    看来太爷看的毕竟长远些,自己把眼光全部放在私宅內斗上,確实有些上不得台面。饶是他脸皮很厚,此时也是面色訕訕的,尷尬的摆手。
    见贾赦吃瘪,这种情况贾珍也不好站出来维护。
    族中子弟读科举这条路,李守中那边是要拉拢好关係的,既然代儒已经提了贾兰起来作诗,衝著李守中的关係,自己也不能让贾兰尷尬。
    不然,传出去贾家长辈有意刁难贾兰,李祭酒面上不好看。
    自家人撕扯怎样都不影响,在外人面前得留点体面才是,自己作为族长,关键的时候还是要讲究大局的。
    再者说了,不让贾兰作诗,那是自己这帮长辈背礼。
    但贾兰如果作的不好,那时可以把他批评的体无完肤,训诫子弟本就是长辈的职责,谅这李守中也不好挑理,还能让二房脸上不好看。
    贾珍嘿嘿笑了笑。
    “太爷点拨的是,这帮不成器的子孙,还要靠太爷教育才是。
    早就听说兰哥儿学业上极有天赋,有他父亲珠兄弟当年的才气,我们迫不及待要欣赏兰哥儿的大作。”
    见塾长点头,贾兰小小的个子从座位上下来,径直走到台前直接抓起桌子上的毛笔。
    连一点思考停顿的时间都不需要,直接唰唰的宣纸上写著。
    眾人都有些惊讶,这贾兰年纪幼小,没想到才思如此敏捷,纷纷凑了脑袋过去看,这贾兰一边写著,一边童音清脆的朗诵。
    夜读
    孤灯残卷五更天,铁砚磨穿志未迁。
    笔底风霜凝剑气,纸间星斗落云烟。
    功名过眼如春露,诗骨撑身似石坚。
    半亩心田耕未已,留得清名在简编。
    一首诗写完,震惊了在场的眾人,实在是这首诗意境不简单。
    就连满心不忿的贾赦,这个时候都咂摸著这诗词中的意境有些出神,这首诗境界雄浑、超然独立、有凛冽上进之態。
    不过,他总觉得味道有些不对,驀然,他狠狠扯断了鬍鬚,终於发现了问题出在哪里。
    咧嘴笑了笑,嘖嘖感嘆。
    “好诗,好诗呀!『铁砚磨穿』的坚韧,『诗骨撑身』的孤绝,『功名过眼』的旷达……
    字字句句都是老辣沉稳超然的词句,没有几十年的修为和心性,很难写出这样的诗词。
    这种意境令人拍案叫绝,既有歷尽沧桑的淡然,还有洞悉世情的孤寂,更有錚錚铁骨的不屈。
    诗確实是上乘的好诗。
    只是这诗词笔锋过於老辣,意境苍凉中有著豪迈不屈之志。
    兰哥儿年纪轻轻,一个幼童稚子便能有如此冷静清醒的认识,厉害呀!”
    贾政原来也暗暗惊奇小小年纪的贾兰,诗竟然写的如此奋发励志,自己一直觉得味道有些不对。
    如今,听贾赦阴阳怪气的在这內涵,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诗词中的气魄断然不是一个小小的幼童所能具备的。
    这首诗里面呈现的磅礴气象和坚韧人格,让贾政想道了一个人,那个学识渊博的当世大儒、为人刚毅清高的亲家、贾兰的嫡亲外公、国子监祭酒——李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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