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擎面色铁青,眼神扫过废墟中的儿子和柳瑶琴,又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议论纷纷的人群,额角青筋都在跳动。
    这家丑,简直是丟到整个修真界面前了!
    他强压下怒火,深吸一口气,声音蕴含灵力,传遍全场:“今日之事,乃我桃花源家事,惊扰诸位了。”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围观者,同时,他身后几位长老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手中捧著一袋袋灵气氤氳的上品灵石。
    “些许灵石,聊表歉意,还请诸位给北冥氏一个面子,今日之事,勿要外传。”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看著那品质极佳的上品灵石,大部分人立刻选择了见好就收,接过灵石,纷纷作鸟兽散。
    很快,现场只剩下涉事的几人。
    北冥擎看著依旧僵立的云染,神色复杂地嘆了口气:“云丫头,白师侄,此事……我北冥氏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且隨我来灼华殿议事。”
    灼华殿,取“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意,本是桃花源商议重大事宜、接待贵宾的主殿,此刻却要用来处理这般不堪的丑事,著实讽刺。
    云染终於动了动,她缓缓地將“且慢”归鞘,动作有些僵硬,自始至终,她没有看北冥渊和柳瑶琴一眼,也没有看任何人,默默地跟著北冥擎的方向走去。
    白烬霜狠狠瞪了那对狗男女一眼,收起鞭子,快步跟上云染。
    北冥渊脸色难看至极,无地自容:“父亲,我……”
    “闭嘴!还不快收拾好跟上来!”北冥擎厉喝一声,甩袖而去。
    柳瑶琴嚇得瑟瑟发抖,衣衫不整地躲在北冥渊身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灼华殿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北冥渊已换上了一身整洁衣袍,全然不顾方才与她缠绵交欢的柳瑶琴。
    “阿染!阿染你听我解释!我只是一时糊涂,酒后乱性!我心里真正爱的只有你啊!你看在我们往日情分,看在我对你一片痴心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日后定与她断绝往来,只对你一人好!我们的婚约……”
    “够了。”
    云染终於开口了,眼神如同看陌生人一般扫过北冥渊。
    “北冥少主,你我之间,何来情分可言?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你要我的天赋潜力和云梦泽的背景,我要你桃花源的资源和藏书阁的便利。如今,交易的基础已然崩塌,这婚约,自然作废。”
    她转向面色同样难看的北冥擎,微微頷首:“北冥宗主,今日之事,眾人有目共睹。我云染,正式提出解除与北冥少主的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北冥擎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如此年轻的宗师境人物,哪怕不能拉拢,也绝不能交恶。
    他嘆了口气,道:“云丫头,是渊儿对不住你,是我北冥氏管教无方。此事我桃花源理亏,你有什么要求,儘管提出来,我北冥氏必当补偿。”
    “补偿?”云染唇角勾起笑意,“好啊。”
    她抬起眼,“这半年来,我居於桃花源,潜心研究复合型阵法与法术。其间,耗费各类灵材、灵石、以及动用贵派炼器坊、药庐等资源,粗略估算,约合上品灵石三千七百颗,此笔费用,就作为补偿,你我两清,如何?”
    北冥擎愣住了,他没想到云染会提出这样的“补偿”。这数额虽不小,但用来弥补一个宗师级人物又显得不够看……他复杂地看了云染一眼,这个女子,是渊儿没福气。
    “好!就依云丫头所言!”北冥擎当即拍板。
    北冥渊还要再解释,却被自己父亲严厉的眼神制止。
    云染对著北冥擎再次微微一礼:“既如此,云染告辞。”
    说罢,她转身,毫不留恋地朝殿外走去。
    “阿染!阿染你等等我!”白烬霜连忙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又是心疼又是气愤,话语如同连珠炮般砸来:“你就这么算了?太便宜那对狗男女了!就应该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干的齷齪事!还有你,当初我就说北冥渊不是好东西,你偏不听,现在知道了吧?为了点破资源,差点把自己搭进去!我们云梦泽是养不起你吗?”
    云染猛地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看著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好姐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阿霜,別说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云染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灼华殿。
    从灼华殿到她在桃花源暂居客院这一路上,但凡是遇到她的弟子、僕役,无不停下脚步,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投来各种目光。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无处不在的毒雾,从四面八方钻进她的耳朵:
    “看,就是她,云染……少主在婚房里跟別人……”
    “嘖嘖,真是丟人丟大了,听说还是被墨宗师和她自己打塌房子撞破的?”
    “平日里看著挺傲气,结果连自己的未婚夫都看不住……”
    “还以为北冥少主对她多深情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宗师境又怎样?还不是……”
    那些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她的心上。她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指甲却早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她从未觉得一段路如此漫长,如此难熬。
    回到客院,她“砰”地一声关上门,仿佛要將外面所有的喧囂与恶意都隔绝在外。背靠著冰冷的门板,她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一刻也不想!
    阿霜的关心和嘮叨固然是出於好意,但此刻,她只觉得无比烦躁。她不需要安慰,不需要抱不平,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著,远离所有熟悉或陌生的目光,远离这个让她感到羞辱的地方。
    她站起身,指尖凝聚灵力,留下一道传讯符:
    阿霜:我先回云梦泽了,一切安好,不必担忧。
    做完这一切,她环顾了一下这个住了半年的房间,除了那些她隨身携带的研究笔记和法器,这里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夜色已然降临,桃花源笼罩在一片璀璨灯火中。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身影融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桃花源的边界。
    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在夜色中依旧绚烂、却让她心寒的桃花林,云染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归於沉寂。
    她召出“且慢”,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撕裂夜幕,朝著云梦泽的方向疾驰而去,將这段令人作呕的过往,统统拋在了身后。
    御剑穿过熟悉的云梦大泽上空,湿润的水汽本该让云染感到一丝归家的慰藉,但空气中瀰漫的那股不寻常的腥臊气息和远方传来的哭喊声,却让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加快速度,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越过一片丘陵,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只见昔日寧静的“渔阳渡”已是一片汪洋浑国!浑浊的洪水淹没了大半村镇,只剩下些较高的屋顶和树梢还露在水面之上。
    无数百姓拖家带口,抱著木盆、门板,在及腰深的水中艰难跋涉,哭喊声、求救声、房屋倒塌的轰响交织在一起。
    而在这片混乱水域的中心,一个庞大无比的阴影正在兴风作浪!
    那是一只形似巨鱷,却头顶独角、周身覆盖著幽蓝鳞片的千年水魔兽!
    它每一次甩尾,都能掀起数丈高的巨浪,將残存的房屋拍得粉碎,它张开血盆大口,强大的吸力形成漩涡,將水中挣扎的百姓连同杂物一同卷向它的巨口!
    “娘——!”
    “孩子!我的孩子!”
    “救命啊!有没有仙人来救救我们!”
    绝望的哭嚎刺痛著云染的耳膜。她看到,一个抱著婴儿的妇人被漩涡捲入,眼看就要被那恐怖的吸力拖进魔兽口中!
    云染眼中厉色一闪,“且慢”剑发出一声清越激鸣!她身形如电,毫不犹豫地朝著那水魔兽直衝而去!
    “孽畜!休得伤人!”
    云染左手急速掐诀,一道融合了“凝水成冰”与“风行加速”的复合灵光后发先至,瞬间在妇人身前形成一道弧形的冰盾,同时一股柔和的推力將她连同婴儿猛地推向远处一块尚且完好的高地!
    “轰!”水魔兽的巨口咬在冰盾上,冰屑四溅!
    成功救下二人,但云染的心没有丝毫放鬆。水魔兽被她激怒,赤红的巨瞳瞬间锁定了这个胆敢挑衅它的小不点!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带著腥风扑面而来,巨大的尾巴如同山岳般横扫,捲起排空巨浪!
    云染不敢硬接,身形在空中灵巧转折,同时双手连弹!数枚刻画著爆裂符文的金属片激射向魔兽相对脆弱的眼部与颈部连接处!
    “爆!”
    轰隆巨响中,火光与水浪冲天而起,水魔兽吃痛,发出更加愤怒的咆哮。它周身幽蓝鳞片光芒大放,一道道蕴含著腐蚀性与极寒的水箭如同暴雨般向云染覆盖而来!
    云染面色凝重,剑诀引动,“且慢”剑化作一道流光,在她身前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一道剑幕,將大部分水箭绞碎。同时,她脚下步伐玄奥,藉助残存的水汽和风力,布下了一个改造过的千丝缠灵阵,集围困与攻伐为一体的杀阵。
    趁此机会,將在水中苦苦挣扎的数十百姓,一一救上岸。並放出云梦泽的求救信號。
    水魔兽实力强劲,皮糙肉厚,阵法对它的伤害微乎其微,却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它很快便挣脱束缚,仰天长啸,將云染视为眼中钉。
    云染布下“蚀骨流光阵”,引发水下爆裂变种,不断攻击它之前被炸伤的伤口,阻止其癒合,用融合了麻痹药性的水雾,侵蚀它的神经。
    且慢召来,攻其不备,在它身上留下一个个伤口。
    这场大战,持续了三天三夜,云染最后灵力枯竭,体力耗尽,而水魔兽虽然千疮百孔,但尚有体力。
    它看出云染强弩之末的状態,尖啸一声,张著血盆大口欲將其吞噬。
    云染此刻已无力防御,甚至不能御剑而逃,她掏出了最后几样压箱底的东西——数颗蕴含著极端不稳定冰火属性的晶石,以及一瓶她最新研製、尚未完全测试的“破元散”,这些东西性能尚不稳定,她也不知道用过之后结果如何?
    她迎著滔天巨浪朝魔兽的血盆大口衝去!在即將被吞噬的瞬间,她將“破元散”用巧劲打入魔兽喉中深处,同时,將那几颗冰火晶石全力掷入其因咆哮而大张的嘴里,自己则藉助反震之力险之又险地倒飞而出!
    “给我……融!!!”
    她嘶声厉喝,全力引动了晶石內的衝突能量!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水魔兽体內传来!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赤红的瞳孔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紧接著,极寒与极热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它体內猛烈衝突、爆幽蓝的鳞片下透出诡异的红白光芒,疯狂撕扯、膨胀、最终轰然爆发!
    即便云染已在最后关头借力倒飞,但那范围极广的衝击波仍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她的后背。
    “噗——”
    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眼前瞬间被黑暗吞噬,她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被狂风撕碎的叶子,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感知,朝著下方浑浊的洪水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咳嗽將云染从昏迷中拽醒。刺骨的寒意和芦苇特有的湿腐气息钻入鼻腔。
    她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湖中心一片相对茂密的芦苇盪里,半截身子还泡在冰凉的水中。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经脉空空如也,传来针扎般的抽痛,那是灵力彻底枯竭的后遗症。
    她强撑著坐起身,抹去嘴角已经乾涸的血跡,环顾四周。水魔兽那庞大的尸体似乎已经沉入湖底,水面只剩下一些漂浮的碎冰和焦黑的鳞片。
    她盘膝坐稳,正准备运转功法,汲取空气中稀薄的水灵之气,心头却猛地一跳!
    一种被无数道冰冷视线锁定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骤然缠上她的脊椎!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四周的芦苇丛中,水面之上,甚至空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数百道身影!他们皆身著统一的夜行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每个人身上散发出强大力量波动,又不像一般修仙者。为首的一名蒙面人,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抬手一挥!
    “上!”
    一声令下,数百道顏色各异的灵光瞬间亮起!飞剑、法器、符籙、术法……如同疾风骤雨,朝著芦苇盪中心虚弱不堪的身影,铺天盖地般轰击而去!
    攻击未至,那匯聚在一起的恐怖威压已经让云染呼吸一滯,周围的芦苇瞬间被这股力量碾为齏粉!
    绝境!灵力耗尽,底牌尽出,面对足以將她轰杀至渣的毁灭性攻击,该怎么躲?!
    电光火石之间,云染双手急速结印,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她强行压榨自己灵丹中最后一丝灵力!
    剧痛从丹田处传来,如同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喉头腥甜上涌。
    但她咬紧牙关,硬生生用这最后的力量,布下一个小小的传送阵!
    以她此刻的状態和仅存的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长距离的传送。
    “嗡——!”
    就在那漫天灵光即將吞噬她的前一剎那,她身前仅有人头大小的复杂阵纹猛地亮起,散发出剧烈的空间波动!
    “走!”
    云染用尽最后一丝意识,猛地投身撞入那闪烁的阵纹之中!
    “轰隆隆——!!!”
    数百道攻击几乎是擦著她的残影轰然落下!原本她所在的位置,连同那片水域和芦苇盪,瞬间爆炸,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和沸腾的水浪!
    而数百米外的湖水中,空间一阵诡异的扭曲,云染的身影被拋出,重重地摔落进去!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她感觉自己的灵丹彻底黯淡,浑身如同散架,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这次超短距离的隨机传送,虽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集火,但並未真正脱离险境!传送引发的空间波动,以及她落地时不可避免的声响,在那些训练有素的结丹修士眼中,无异於黑夜中的明灯!
    “在那边!”
    “追!她已是强弩之末!”
    “別让她跑了!”
    呼喝声立刻从远处传来,伴隨著急速破空的声音,那数百道黑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再次朝著她坠落的方向合围而来
    不等她浮出水面,数道黑影已然如鬼魅般贴近,无数只手掌狠狠拍在她的丹田气海!
    云染全身没有一丝力气,心底绝望。这一次,真的躲不了了。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从云染喉间溢出。她感觉自己的灵丹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裂痕,然后在那狂暴的外力下,轰然破碎!
    多年来苦修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內疯狂逸散,那种力量被硬生生抽离、根基被彻底摧毁的痛苦,远比任何肉体伤害更令人绝望。
    但这还没完!
    紧接著,手腕、脚踝处传来钻心的剧痛!锋利的刃口狠辣地挑断了她的手筋和脚筋,彻底废掉了她行动和结印施法的能力。
    她像一块破布般被从水里提了出来,意识因为剧痛而模糊,只能隱约感觉到自己被迅速带走,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不知飞掠了多远。
    最终,她被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身体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瞬间將她包围,映入她模糊眼帘的,是森白的骸骨、残缺的尸身、飘荡的磷火,以及瀰漫在空中、几乎凝成实质的灰黑色怨气与死气。
    乱葬岗。
    她像一件无用的垃圾,被丟弃在了这片生灵勿近的绝地。
    灵丹被废,修为尽失,手脚俱残,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连发出一个简单的求救消息都无法做到。
    怨气与死气如同无孔不入的毒蛇,侵蚀她毫无抵抗力的身体和神魂,她浑身浴血,疼得剧烈颤抖。
    “就这样结束了吗……”
    她脑海中迴荡著生命中的美好瞬间,云梦泽与阿霜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崑崙巔和墨宸斗智斗勇,碧落川与宗主正面硬刚。
    她想起了桃花源那刺目的红绸,想起了北冥渊虚偽的嘴脸,想起了水魔兽面前那些百姓绝望的眼神,想起了那数百蒙面人冰冷的杀意……凭什么?!她云染,何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为何要落得如此下场?!
    她不甘心!她不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化作这乱葬岗的一缕冤魂,让那些害她之人逍遥快活!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星火,死死支撑著她即將溃散的神魂。
    或许是她强烈的怨念,与这乱葬岗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磅礴怨气產生了共鸣,她的眼前,那被怨气扭曲的虚空中,竟缓缓浮现出一篇残缺不全、字跡扭曲如同鬼画符般的古老法诀。
    那法诀的文字並非她所知的任何一种,但其蕴含的意念却直接烙印入她的脑海。
    不需要以灵丹汲取天地灵气,而是……纳天地间一切负面能量为己用!怨气、死气、煞气、戾气……皆可为薪,以鬼道之力,重塑道基!
    这是一条前所未闻、凶险万分、註定背离正统的歧路!
    若是以前的云染,或许会嗤之以鼻,但此刻,她已是山穷水尽,命悬一线!
    是就此消亡,彻底化为怨气的一部分,还是抓住这唯一的、可能是陷阱的机会,拥抱这黑暗的力量,向死而生?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她按照脑海中那篇诡异法诀的指引,不再抗拒周围侵蚀她的怨气死气,反而主动地、艰难地引导它们,如同引狼入室,朝著自己破碎的丹田、断裂的经脉,那一片狼藉的残躯,匯聚而去!
    过程痛苦不堪!怨气入体,如同千万把钢刀在体內搅动,撕扯著她的神魂,无数亡者的痛苦、怨恨、疯狂意念衝击著她的意识,欲將她同化。
    就在她的意识即將被彻底沉沦的瞬间,一个根植於灵魂深处的念头如同最后的灯塔,猛地亮起——
    古往今来,但凡修习鬼道、以怨气为根基者,有几个落得好下场?不是彻底疯魔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便是天谴加身,魂飞魄散!
    吸收怨气固然能让她活下去,可若变成只能被怨气驱使的行尸走肉!那又有何意义。
    她终止了对怨气的吸收,转化。原地打坐调息,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当她终於感觉到手脚断裂处被怨气强行粘合。
    她用这勉强凝聚的鬼道之力,如同操纵提线木偶般,艰难地支撑起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
    一步一步爬出这乱葬岗,由怨气暂时粘合的经脉脆弱而冰冷,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跡。
    当她终於离开那片令人窒息的死气范围,看到远处凡间村落模糊的灯火时,几乎要瘫倒在地。月光刺得她久未见光明的眼睛生疼。
    她还活著……她从地狱爬回来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不远处田埂上一个起夜的农夫发现了。
    夜半三更,一个衣衫襤褸,混身带血,周身散发著灰黑怨气的“尸体”,从乱葬岗方向爬出来的……
    “鬼……鬼啊!!”农夫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乱葬岗的恶鬼爬出来了!要吃人了!!”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村庄的寧静。
    很快,更多的村民被惊动,拿著锄头、棍棒,举著火把围拢过来。
    当他们看到云染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感受到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死气时,恐惧迅速转化为了愤怒和排斥。
    “滚开!你这邪祟!”
    “从乱葬岗爬出来的,肯定是不祥之物!”
    “打死她!別让她祸害我们村子!”
    “她用那种眼神看我们!一定是想吸我们的阳气!”
    污言秽语夹杂著石块、烂菜叶,如同雨点般向云染砸来。一块尖利的石头砸在她的额角,温热的血液混著冰冷的感官流下,她却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凉。
    她现在根本无力反抗,再不解释,就要被村民活活打死了。
    “我……不是邪祟……我是云梦泽弟子……刚……刚在渔阳渡……杀了水魔兽……”
    她用尽全力说出了这一句话,虽然微弱,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被前排的几个村民听到了。
    “水魔兽?她说她杀了水魔兽?”
    “渔阳渡那边前几天確实闹水怪,听说淹了好几个村子……”
    “看她这样子……不像说谎吧?从那边过来,確实要经过乱葬岗……”
    “云梦泽的仙师?可……可她这身气息……”
    村民们將信將疑,交头接耳。最终,一位老者壮著胆子走上前,隔著一段距离仔细打量云染。
    “你……你真是云梦泽的仙师?”老者迟疑地问。
    云染艰难地点了点头。
    老者与身边几人商议片刻,终究不敢完全放心,但也怕万一错杀了有功之人,便道:“既然如此……我们派人送你回云梦泽。若你所言非虚,云梦泽自有说法;若你是欺瞒……哼!”
    於是,云染在一群手持棍棒、警惕十足的村民“护送”下,如同押解犯人一般,被送回了云梦泽宗门所在。
    当她拖著残躯,带著一身与云梦泽水灵清气格格不入的阴冷死气,出现在宗门大殿前时,引起的轰动远比在凡间村落更大。
    弟子们远远围观,指指点点,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很快,她的师尊,云梦泽宗主白蘅闻讯赶来。他看到云染那副狼狈不堪、气息诡异的模样,先是震惊,隨即眉头紧紧皱起。
    “阿染!你……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还有,桃花源那边传来消息,你怎能如此任性妄为,执意毁婚,你可知这对我云梦泽是多大的损失?!”
    云染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她从来没想过,一向对她疼爱有加,视为女儿的师尊,见她如此遭遇,第一时间竟然是斥责?
    丹田被毁,身处尸山血海中她没哭,被村民打骂,她也没掉一滴眼泪。而现在,她的泪水已在不知不觉间模糊了双眼。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女声插了进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哎哟喂,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云梦泽百年不遇的天才,差点成了桃花源少主夫人的天才吗?怎么,攀不上北冥少主的高枝,就自甘墮落,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地回来?真是把我们云梦泽的脸都丟尽了!”
    说话的是白蘅宗主的妻子,云染的师娘黄芷柔。她一向不喜这个天赋过高、盖过了自己女儿风头,性子又不够“乖巧”的弟子,此刻更是极尽嘲讽之能事。
    云染闭了闭眼,没有理会。
    然而,更让她心寒的还在后面。
    昔日围在她身边、对她百般討好奉承的师弟师妹,此刻见她灵丹已废,修为尽失,还带著一身不祥的气息,態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师姐,哦不,现在恐怕不能叫你师姐了吧?一个废人,有什么资格留在我们云梦泽?让我们尊称一声师姐?”
    “就是,浑身死气沉沉的,看著就晦气!可別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带进宗门!”
    “听说她是因为善妒,不容北冥少主有其他红顏,才闹著退婚的,结果把自己搞成这样,真是活该!”
    “看她那样子,估计在桃花源也没干什么好事,说不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被赶出来的……”
    恶言恶语如同冰冷的刀子,从曾经熟悉的人口中说出,比陌生人的打骂更让人心寒。
    曾经將她视为宗门骄傲、未来希望的云梦泽,在她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她的不是温暖庇护,而是冰冷刻薄的嘲讽和排挤。
    云染默默地承受著这一切。她不再解释,也期望任何理解。她拖著残躯,搬到了宗门最偏僻、无人问津的一处废弃小院,如同自我放逐。
    三日后,白蘅宗主罕见地亲临这处荒芜院落,他身后跟著两名捧著药箱的弟子。
    白蘅看著蜷缩在破旧床榻上、气息阴冷紊乱的云染,眉头紧蹙。
    他道:“阿染,別怕,为师来为你接续经脉。”
    语气不算温柔,却也让云染冰冷荒芜的心湖如同春暖花开,师尊还是疼爱她的。
    她挣扎著起身,露出多日来的第一个笑容,乖巧道:“谢谢师尊!”
    经脉续接的过程痛苦至极,直接去掉云染半条命。她尚未从这剧痛中缓过神来,白蘅宗主再次开口。
    “你道基彻底崩毁,修仙之路……已然断绝。今日本座为你接续经脉,虽无法恢復修为,但日常行走坐臥已无大碍。”
    云染正要道谢,只听他继续说道:“你既已无法修行,留在云梦泽也是虚耗光阴。为师为你寻了一门亲事,是流沙门的门主。流沙门近年来发展尚可,你嫁过去做续弦,也算有个归宿,更能巩固我云梦泽与流沙门的关係,为宗门尽最后一份力。”
    流沙门?一个在修真界排不上號、以开採低阶灵矿为主的二流宗门?那个年过半百、修为低微、以前见她点头哈腰,极尽諂媚的老头?
    一股怒火猛地衝上云染的头顶!她只觉得可笑!她云染,曾经云梦泽最耀眼的天才,年纪轻轻便已触及踏入宗师境,若非遭此一劫,她跺跺脚整个修真界都要抖三抖。
    如今竟要像一件失去价值的货物一样,被师尊打包送给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二流门主做续弦?!只为那点可笑的宗门利益?!
    她的沉默,在白蘅看来已是一种默认。他淡淡道:“此事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若你安分守己,哪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此事已与流沙门主商定,婚期就定在半月之后,消息也已通告各方。你好生准备一下吧,莫要再任性,丟了云梦泽最后的顏面。”
    说完,他转身离去,没有再多看云染一眼。
    任性?丟了顏面?
    云染看著师尊决绝的背影,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狠狠捏碎!最后一丝对师门、对师尊的期望,彻底化为齏粉!
    没有反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不!她云染,就算是死,也绝不会任人摆布!
    无法修仙,无法走正道,那她就剑走偏锋,吸收怨气,修习鬼道,最大的隱患是心智会被怨气逐渐侵蚀同化,最后彻底沦为一个鬼物。
    她记得,云梦泽的宝库之中,珍藏著一块名为“镇魂玉”的稀有灵矿。此玉並无攻击之能,却有一个奇效——能稳固神魂,抵御外邪侵蚀,尤其是对怨气、煞气等负面能量有极强的净化作用。本是用来辅助弟子歷练时对抗心魔的宝物。
    若有“镇魂玉”护住灵台一点清明,她便能放心地汲取怨气,而不必像之前那样如履薄冰!
    当夜,月黑风高。
    云染凭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守卫森严的宗门宝库,成功盗出了那块温润却散发著清凉意、拳头大小的“镇魂玉”!
    回到废弃小院,她毫不犹豫,將镇魂玉贴身放置在心口。那清凉之意瞬间融入四肢百骸,护住了她识海最核心的区域。
    然后,她再无顾忌!
    她盘膝而坐,双手掐动那篇来自乱葬岗的诡异法诀,彻底放开了对周身怨气死气的限制!
    “来吧!”
    她心中发出一声低吼!
    霎时间,以她为中心,整个云梦泽水域深处沉淀的、那些不为人知的阴秽之气,乃至更远处乱葬岗方向的磅礴怨力,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疯狂地朝著她的小院匯聚而来,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將她彻底淹没!
    镇魂玉散发出清光,牢牢守护著她的神魂本源,让她在无边怨气的衝击下,始终保持著一丝绝对的清醒和掌控。
    她的气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暴涨!原本空空如也、破碎不堪的丹田,被精纯的鬼道之力强行重塑、填充!引气入体初期,中期……结丹初期……结丹中期……结丹后期……
    短短数日之间,她的修为便以一种惊世骇俗、违背常理的速度,到达了常人苦修数十年的结丹后期,只差一步,便能到达宗师境。
    云染在小院中巩固著暴涨的鬼道修为,待她拥有碾压一切的实力,便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名弟子的通传:
    “云……云师姐,宗主令你即刻前往水泽殿,有贵客到访,命你前去见礼。”
    云染冷笑一声,贵客,那流沙门门主吗?正好,她也想知道,那老匹夫有什么胆子,竟然敢打她的主意。
    当她踏入水泽殿那宏伟殿门的剎那——
    “嗡!”
    三道强横无匹的宗师境灵识几乎同时锁定了她!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剑,刺得她神魂疼痛。
    殿內主位上坐著白芷宗主,其下首两旁,分別坐著两人。左侧一人,身姿挺拔,面色温润,正是崑崙巔大公子墨凛。而右侧,那一身白衣,脸色阴沉如水,目光如寒冰利箭般射来的,正是墨宸!
    三股宗师威压交织,如同无形的牢笼,让整个水云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墨宸猛地站起身,他死死盯著云染,声音冰寒刺骨炸响在整个大殿:
    “云染!你身上这怨气?你竟因为北冥渊负你,墮入鬼道?!”
    云染尚未开口,白芷宗主已抢先一步,他脸色铁青,指著云染,厉声斥骂道:
    “逆徒!我云梦泽怎会出了你这等败类!自甘墮落,修习此等邪魔外道,真是將我云梦泽数千年清誉毁於一旦!本座真是瞎了眼,昔日竟对你寄予厚望!”
    他转头对著墨凛墨宸,急忙撇清关係:“两位贤侄,此乃我白芷管教不严,出此逆徒,玷污崑崙巔贵客法眼,我云梦泽定会严加惩处!”
    墨宸目光灼灼地盯著云染,“鬼道凶险,侵蚀心智,终將万劫不復!云染,隨我回崑崙巔!”
    回崑崙巔?干嘛!將她压入镇魔塔吗?
    所有的委屈,隱忍终於爆发。她仰头,发出一阵的长笑,怒喝道:“回崑崙巔?墨宸,你以为你是谁?我云染就该任由你们摆布?!”
    她周身灰黑色的鬼气骤然暴涨,如同沸腾的墨汁,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只露出一双燃烧著幽暗火焰的眸子!
    “正道?师门?不过是一群虚偽懦弱、利益薰心之徒!我云染的道,从此由我自己来走!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冥顽不灵,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便亲手將你拿下,带回崑崙!”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一道浩然正气的璀璨剑气,如同九天银河垂落,直斩云染!
    几乎同时,白蘅宗主也冷哼一声,一道磅礴的水蓝色灵光化作巨掌,从侧方拍向云染,显然是要在仙门之首的两位公子面前,清理门户。
    而墨凛,脸上笑意不在,神色不赞同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面对两大宗师的合围,云染心知绝无胜算,面上毫不服输。
    “想拿我?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厉喝一声,双手急速舞动,周身怨气化作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虚影、悍然迎上了墨宸的煌煌剑气与白蘅的巨掌!
    “轰——!!!”
    正道罡气与鬼道怨力猛烈碰撞!
    巨大的爆炸声在水云殿內迴荡,震得樑柱摇晃,阵法光华乱闪。
    看似势均力敌,不落下风,但云染很清楚,以一己之力,对抗两位状態完好的宗师,外加一个虎视眈眈、气息更为深不可测的墨凛,绝无胜算!久战之下,必被镇压或擒拿!
    必须走!
    激战正酣,趁著一次硬撼墨宸剑气,借力向后滑退的瞬间,云染隱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双手,悄然结印,於脚下虚空,悄然构建一个微型遁空阵!
    “別挣扎了,束手就擒!”墨宸见她败象已露,剑气更盛,如影隨形。
    白蘅亦是全力催动水灵巨掌,封堵她所有退路。
    就在两人的攻击即將合拢,將其彻底困死的千钧一髮之际——
    “爆!”
    云染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將周身凝聚的大部分鬼气连同几件低阶法器作为障眼法向前掷出,轰然自爆!剧烈的能量衝击暂时扰乱了墨宸和白蘅的灵识锁定。
    与此同时,她脚下那由精血鬼气勾勒的微型阵图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別走?!”墨宸反应极快,一剑斩破爆炸余波,剑气如虹,直刺血光中心!
    然而,还是晚了一瞬!
    血光猛地收缩,包裹住云染的身躯,在墨宸剑气及体前的剎那,如同泡沫般“啵”的一声轻响,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墨宸的剑气斩在空处,將大殿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他脸色铁青,灵识如同潮水般瞬间铺开,覆盖方圆百里,却再也捕捉不到云染丝毫確切的气息。
    “混帐!”白蘅宗主气得浑身发抖,一方面是因云染逃脱,更主要的是在崑崙巔贵客面前丟尽了脸面。他立刻飞身至殿外,运起灵力,声音传遍整个云梦泽:
    “所有云梦泽弟子听令!逆徒云染,自甘墮落,修习鬼道,叛出师门,更於殿前袭击贵客,罪大恶极!自此,云染不再是我云梦泽弟子,其所作所为,皆与云梦泽无关!凡我云梦泽门人,见之,即可清理门户!”
    这声音如同惊雷,宣告了云梦泽与云染的彻底割裂。
    墨宸站在殿中,望著云染消失的地方,眉头紧锁。云染使用的遁法极其诡异,残留的气息被怨气和血煞完美掩盖,追踪难度极大。
    但他並未放弃,对墨凛快速说道:“兄长,我要去找她!”
    墨凛微微頷首,並未阻拦。只交代了一句:“你生性內敛,从不与人交心。可许多事情,你不说出口,旁人永远无法知道你的心意。阿宸,你明白吗?”
    墨宸犹豫片刻,点点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剑光,循著那几处最有可能的方向追了下去。
    而此刻的云染,已在数百里外的一处荒山洞穴中显出身形。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
    以结丹后期硬抗两大宗师的攻击,实在太过勉强,施展遁空阵又让她元气大伤,本就刚刚稳固的鬼道根基再次动摇。
    她知道墨宸绝不会善罢甘休,以她现在的状態,一旦被追上,绝无生路。
    她掩盖气息,隱姓埋名,一路向东,穿越了无数荒原、沼泽和废弃的古战场。途中,她不断汲取著这些地方的残存死气与怨念,修復著伤势,巩固修为。
    不知过了多久,她来到了大陆东隅,一片名为琅琊的地界。此地毗邻茫茫东海,水系发达,多有泽国水乡,其中有一处名为临沂的古城,歷史悠久,民风淳朴中带著一丝彪悍,且周边多有水匪、散修混杂,势力盘根错节,並非由哪家大宗门所掌控。
    “就是这里了。”云染站在一处高坡上,望著下方河道纵横、帆影点点的临沂古城,以及更远处烟波浩渺的东海。
    这里灵气不算浓郁,但水汽充沛,且因歷史原因,地脉之中隱有阴煞匯聚,正適合她隱匿和发展。交通便利,消息灵通,却又远离崑崙巔、桃花源、云梦泽那些是非中心。
    她需要一个据点,一个完全属於她自己的势力,一个能让她积蓄力量、不再任人宰割的根基。
    她潜入临沂,凭藉財力和高强的修为掌控了一个濒临解散的小小水帮。
    她將这个新生势力命名为——水云天。
    取“上善若水”之包容,寓“直上青云”之志向,更是对她出身云梦泽的一种诀別。
    从此,水云天吞併势力,扩张宗门,云染收了天璇等五个天资卓越的弟子,分別传授她们剑、药、符、器、阵。並没有让她们修习这险之又险的鬼道。
    直到水云天的势力一统琅琊,水云天弟子过万,四大世家才知道云染独霸一方的消息,试探接连不断。
    云染索性不再隱藏,给四大世家发放请帖,邀请他们前来参加水云天新宗落成典礼。邀请人这一行,云染二字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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