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腹谤的功夫,梁贵已带著谢柳骑马过了几条街,等到了王竑的住所,却未找到人,与此同时,城外北郊的天空上突然炸起了几朵焰火,不等焰火散去,一股青烟瀰漫开来,尤为引人注目。
    “是传讯弹,你们可知是何事?”
    梁贵一眼看出了信號,手指向空中一脸凝重,这时住所的兵士方才反应过来,疾呼道:“是玄玉宫方向,王大人遇险了。”
    还不等他想明白玄玉宫和王竑遇险之间的关係,谢柳已慌了神,一张小脸嚇的煞白。
    “梁大哥,你快去救救他。”
    在谢柳的认知中,王竑是他们的盟友,也是查案的推动者,若是他死了,难免耽误案情,万一皇帝陛下惊惧之下牵连梁贵,一切可都完了,別说戴罪立功,怕是要直接午门问斩。
    好在梁贵仍保持著镇静,这些天来接二连三的变故已將他彻底的磨练了出来,现在的他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冷静思考。
    人是要救的,但他是个心细如髮的主,不把事情弄清楚不会轻易行动。
    问了旁边的侍从才发现对方也並不知道细节,只说是一刻钟前有人送来一封信,王竑看完后便急匆匆的带著人走了。
    走之前没有说明缘由甚至没有告知自己,难道此事需要瞒著他吗?
    还是单纯来不及?
    一阵霹雳啪啦声打断了梁贵的思考,缘是天边又炸响了几枚传讯弹,数弹连发,表明事態已经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事已至此,他已无暇细想,只好调转马头直奔玄玉宫。
    倒也不是多喜欢王竑,只是他要是死了,会发生很多变化,很多事情的发展会超出预料,他不喜欢这样。
    谢柳还想跟著却被梁贵制止了,他將眼前璧人一把抱起放至马下,温声道:“你就別去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还有什么事情比破案和救人更重要吗?”
    “我让你做的正是这些。”
    梁贵解下腰间的锦衣卫腰牌,递给谢柳。
    “我要你去卫所报个信,让他们去方才那个铺子搜查翻阅帐本。”
    谢柳一听就明白了,找出买这种布帛的人,很大程度上也就直接找到了瓦剌谍子。
    这事十分重要,是他计划中事先定好的一环,一旦出现紕漏可就前功尽弃了。
    梁贵本不想將此事交给他人来做,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机会稍纵即逝,事不宜迟,我这就去!”
    她也不再强求,从卫兵处又要来一匹坐骑便出发往城中的镇抚司去了。
    “你多保重。”
    王竑出行时所带人马不少,纵是如此也遇了险,可见其中凶险,但她相信梁贵可以做到,毕竟前面那么多困难他都走过来了,这已经是个奇蹟了。
    去是要去,但只他一人是万万不够的,梁贵驱马赶向陈府,经过昨夜的事,陈府增添了不少驻兵看管,正是拉人的好地方,不料迎面撞上出府买酒的莫一敬,索性便將其一併拉上。
    莫一敬一脚踢开府门,摇晃著身子看向梁贵,將“苍山负雪”从马厩中牵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贵兄,这可是我本家,你在这等著就是,我去去就来。”
    见他不拘小节的样子梁贵心知他已喝了不少,又不好反驳他,便一边奉承著点头称是一边吩咐旁边的小廝將其扶上马车。
    但还是想將“苍山负雪”放还原处,毕竟这很可能是陈少卿贪污的有力证据,却遭到了莫一敬义正言辞的驳斥。
    “找死人晦气,不如多做活人文章。”
    这番警世名言般的腔调让梁贵愣了愣,但他觉得也有几分道理,陈少卿毕竟已经死了,等抓到活著的谍子,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想到这里,梁贵索性將胯下的马匹让与铁卫,自己换上了那匹稀世的草原马。
    “才子配佳人,好马配英雄!让开,我能走。”
    莫一敬不领情的甩开侍从的手,抓住车辕攀爬上去,却险些一脚踏空。这傢伙一会没看著就喝起来了,真是没办法,若是再遇敌袭岂非白给机会?
    梁贵嘆了口气,暗道这人既然能练出那般不俗的剑法,不应是昏聵之辈。莫非是遭遇过什么变故?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了,破案之机就在眼前,决不能在此倒下。
    马车內温暖舒適,眼瞅著到了未时,醉意上头的莫一敬很快便有了困意,梁贵贴心的攥过內镶毛皮的袍子展开铺在莫一敬身上,以免他著凉,又悄悄將其酒壶中的酒水换成了药茶。
    莫兄,天天喝酒,偶尔喝喝茶想来也不错。
    秋日气凉,赶路风疾,梁贵一马当先在前引路,身后跟著数匹精骑,奔驰在街道上。
    除了耳边哗哗的风声,他还能听到百姓们的交谈声,有的来自坊內,有的来自路边,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事实上,这也是梁贵生平头一回在城內大街上纵马疾驰。
    除了信使等公务在身,此种罔顾他人的行为都是犯罪。
    可事到如今,谁还想的了那么多,若这一步也在瓦剌人的算计之內,整个大明朝都將迎来地震,或將倾覆。
    到时一城陷落山河破碎,小家尚且不再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锦衣卫办事,通通闪开!”
    梁贵一面疾呼,一面挥舞著马鞭在青石板上抽过,刺耳低沉的啪啪声彰显著骑士的心情有多么急切。
    百姓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在速度惊人的畜生以及那几个具装骑兵面前还是选择了屈服,以最快速率避让开来,为这队赶往郊外的队伍让出了一条道路。
    几个路中间摆摊的小贩躲闪不及,摊位上的货物被撞的飞起,耳边咒骂声渐渐远去,梁贵始终置若罔闻,直到看到城门近在眼前方才调整姿势夹起马身开始减速。
    焦敬也发觉了此方异常,正在城楼上远望,此刻见城楼门口尘土飞扬,更让他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差了几分,看了焦敬的眼色,几个神机营的护卫齐刷刷的调转枪口直向楼下。
    这位麻烦事不断的駙马都尉正欲质问是谁欲衝撞城门,回头四望却发现是梁贵,这位身手不凡的锦衣卫最近总是在他面前出现。
    儘管他对锦衣卫这类鹰犬没什么好感,但將他最近的奔波都看在眼里,话语中便不自主的多了些尊重。
    “梁兄弟反应神速啊,这就要往城外去?”
    察觉到脸上探询的目光,梁贵也不欲遮掩,一五一十的道。
    “信號弹为王竑所放,或为贼匪所害,我正欲前去解围。”
    “那你可要当心了,石將军的斥候不久前才回报说城外有瓦剌的前锋轻骑兵游曳。”
    “多带些人手才可安心。”
    焦敬这样说著,却並没有让手下神机营下楼的意思。
    梁贵也没有让他帮忙的意思,神机营主攻火器,不全是弓马諳熟之辈,匆忙上阵能否发挥十之一二的作用尚且存疑。
    他不再多言,示意门口的士兵自己要出城便继续前行,先前给他调配的铁卫半数被拿去护卫谢柳行动去了,现在的人手是临时组装起来的,他很清楚瓦剌轻骑兵的实力,凭他这点人若是正面遇上一整队存活机率微乎其微。
    但他別无办法,王竑连发数弹表明形势已危险至极,没有时间给他拖延了。
    见梁贵毅然决然的出了城,焦敬撑著城楼上凹陷的石砖半截身子探出墙外,对著他的背影大声道:“这样的话,你过不了魏瑜驛。”
    “大人,此话怎讲?”
    见其一个劲的泼冷水,身边的卫士忍不住小声询问道。
    “那群人会杀了他的。”
    “那他死得其所。”
    神机营的长官摆手示意士兵们警戒四周,冷冰冰的说道,梁贵从沙场上逃回,本就是捡回来一条命,即使现在丟了也多活了几天,总是不亏的。
    “那陛下给他的任务也就完不成了。”“为什么都尉如此篤定。”
    那队长有些动容。
    “那是你只知瓦剌、王党,不知其他,门外的人多著咧,况且,门內的人才是最难防的。”
    焦敬意犹未尽的说道:“就这会儿的功夫说不准就有人在盯梢,门外的人知道一切,而他却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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