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就不劳烦石將军费心了,梁贵,你知道该怎么办。”
    石亨作为新晋权贵,自然想再进一步,于谦可不能让他乱来。
    “是,包在在下身上。”
    梁贵微微一笑,硬朗的脸上掠过些许狰狞,胸口的阵阵疼痛带他回到了那个透著腥臭味的庭院。
    “姓梁的,这个月的孝敬钱呢?”
    院前传来一阵骚乱,梁贵探头向外望去,只听得“轰隆”一声,院门激射而开,两个身著飞鱼服的中年差役大摇大摆的踱步进了庭院。
    这般作態,除了王振手下的那群走狗虫豸还能有谁?
    屋內,一个老妇人衣著破旧,正躺在床上微微抽搐著,轻轻的喘息声与木床摇晃发出的“咯吱”声混杂在一起,死亡的气息悄然四散而开。
    “何大哥,小弟最近手头紧,宽限两天吧。”
    “滚滚滚,谁是你大哥!”
    见梁贵拖拖拉拉,一旁稍胖的那位当即上前推了过来,肥硕的手掌在他整洁的衣物上留下一道褶皱。
    “哼。”
    姓何的那位百户看也不看梁贵一眼,沿著他让出的路径直走到屋前,自顾自的推开房门,怎料到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恶臭,似是粪便与中药混合发酵后的味道。
    “你小子平时不打扫吗?这么臭。”
    “沙武挪动著肥大的身躯,一点一点挤进了屋內,一双死鱼眼不安分的环顾四周,嘴上不忘揶揄道,一双猪手在屋內四处摸索,想摸出些值钱的物件。
    梁贵忍无可忍,默不作声的走上前,用上了十足的力气,一拳打在沙武高高鼓起的小腹上。
    纵然有层层脂肪的阻挡,这毫无预兆的一拳还是让姓沙的破了防,並不高大的身材瞬间成弯弓状。
    “小子,你敢动手?”
    沙武嘴角咧起,目露愤恨,但为了安全起见,身子却还是止不住蹭蹭向后退去。
    梁贵面无表情的甩甩手,眼中平淡的几乎要滴出水,呼吸也低沉了几分,脚下却不动声色的移到了门前,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別乱动。”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配合上樑贵的神態,却形成了极大的威慑感,透露出一股逼人的杀气。
    何百户眼底掠过一抹阴霾,来之前就听说这小子点子很硬,却没想到是这么个硬法。
    怎么著?
    不听他的就直接抹脖子找地方给哥俩埋了?
    但即使如此,孝敬钱也是必须收的,孝敬不上王爷爷,不说能不能保住头上这颗狗头,这辈子是別想当官了。
    他何百户平日里仗著这身官服囂张跋扈惯了,如今叫他脱下还不如死了算了。
    想到这,他腰杆又直了起来,不过还是绞尽脑汁,凭藉毕生所学想出了一套在他看来很有道理的说辞。
    “小子,不是你何大哥我刁难你,我看你就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在这卫所里混的,下到小旗力士,上到千户镇抚使,没有哪个不对王公公忠心耿耿的。”
    “这点钱算什么,没有你王公公,哪有咱们现在这般光景?”
    见梁贵气势收敛了些,何小航又换上一副笑脸,伸手揽过他的肩。
    一手来回摩擦著,用半討好半指点的语气道:“何哥看你不容易,给你打个折,交个一两纹银意思意思,剩下的就当你何大哥给你垫上了。”
    梁贵沉默了片刻,还是从兜里掏出了仅剩不多的银子,隨手一丟,砸向屋外,何小航急忙向外看去,只见那纹银竟已嵌入院中枯树枝干半尺深。
    沙武眼中不由得闪过几分忌惮,还想再放几句狠话,却被梁贵冷冷的话语声打断。
    “拿著银子,滚。”
    他固然可以在这里解决两人,但得罪了身后的那位,对他的將来十分不利,他不愿冒这样的风险。
    梁贵心里很清楚,不拿到钱,他们是不会走的,一但开了这个头,剩下的人纷纷效仿,再想这样大摇大摆的敲诈就难了。
    这时他刚刚升任总旗,正是需要人脉上下打点的时候,再加上像今日这样莫名其妙的支出,早已入不敷出,又遇到母亲重病,前些年攒下的钱財早已不剩多少。
    梁贵关上门,隔著窗看著两人在树前一阵折腾,一股冷意从心底慢慢晕染开来,流过四肢百骸,直到他的眼中化出一抹墨色,直到凉凉月光漫过这方庭院。
    再后来,为了生计,他不得不变卖了祖传的名器,也是他追寻自己身世的唯一线索“大唐余烬”,直到今日仍未赎回,他母亲还是死了,死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午后。
    鸡犬王党,人人得而诛之,如今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候。
    “但陛下限三日內破案,如今已过一日,还需速破。”
    “只要王大人继续与在下一同行动,相信总有机会能抓住他们的狗尾巴。”
    “好,允你铁卫十数,且去办吧。”
    于谦掏出一个令牌,递给梁贵。
    “持此令,你可在北京城內行使巡捕营职权。”
    他手上的事情很多,可耽搁不起了。
    京城內的防卫治安一般由巡捕营锦衣卫五城兵马司保火甲外加巡城御史五位一体组成。
    王竑加上樑贵,少说也占上其中四个了,可说在城內畅行无阻。
    见王竑默许了于谦的决定,石亨也无意再多言,反倒有些幸灾乐祸,他要对付的只有瓦剌,梁贵要操心的可就多了。
    他提起气力,周身一震,右手搭上樑贵的肩膀轻轻一拍,细微的粉尘自鎧甲缝隙中扬起,飘荡在空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气。
    “好好干,等这事过了我亲自修书一封上稟告陛下,给你小子弄个参將玩玩。”
    在军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梁贵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岂会相信石亨的这几句鬼话。
    “多谢石將军抬爱,在下恐怕消受不起。”
    梁贵接过令牌,掛在自己腰间最显眼的位置上,对石亨行了个礼,倒是客客气气。
    “不过在下倒有一个不情之请,石將军掌管五军营可是抵御外敌的主力,接下来这几天还望將军严格管控城外各处关隘入口,排查那些可疑之人。”
    “尤其是小股的瓦剌骑兵斥候,断绝瓦剌密使与城內谍子的联繫。”
    石亨被梁贵热诚崇拜的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一时也弄不清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只好假惺惺的接下话。
    “你且去吧,本將军自有方寸。”
    屋內屋外的士兵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不知道原本气势汹汹来抓人的石亨怎么变了口风,纷纷猜测起梁贵背后是何等人物。
    直到见了梁贵腰间的那块令牌这才打消了心中的顾虑,用尊敬的眼神目送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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