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日头正烈,將青石铺就的长街晒得发烫,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尘土气息。王家府邸的侧门处,一架简陋的马车停在老槐树下,车辕上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却压不住离人间的低哑哽咽。
    刘莹站在石阶上,素色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指尖紧紧攥著一方绣了半朵玉兰的帕子,指节泛白。她望著眼前两个身影,眼眶早已红肿如桃,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著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青石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莉莉,阿浩,到了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被砂纸磨过,“记得按时吃药,夜里別踢被子,遇到打不过的人就跑,別硬撑……”
    站在她面前的少女刘莉,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腰间別著一柄短剑,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娇憨,只余下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她抬手,用粗糙的指腹擦去刘莹脸颊的泪水,掌心带著常年练剑磨出的厚茧,动作却轻柔得很:“姐,你別哭啊。我跟哥哥又不是不回来,这不是还有三年之约吗?等我们闯出名堂,练出真本事,到时候谁也別想欺负你。”
    她说著,眼神扫过刘莹微微隆起的小腹,又迅速移开,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將一个用油布包好的小包塞进刘莹手里:“这是我攒的一些伤药,你留著,万一……万一有哪里不舒服,別硬扛著。”
    旁边的少年刘浩比刘莉大三岁,个头已经躥得老高,一身玄色劲装更显挺拔,背上背著一把比他还高的长刀,刀鞘上的铜环隨著他的动作轻晃。他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姐,你放心,我会看好莉莉的。等我们回来,保管让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知道,咱姐俩不是好惹的!”
    他说著,偷偷往刘莹身后瞥了一眼,王家府邸的朱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却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著这里。他知道,刘莹刚和王家三少爷王浩龙回来后,刘莹和王浩龙从小就定了这娃娃亲,日子虽安稳,却也受了不少暗地里的气,若不是王浩龙护著,恐怕……
    “行了,时辰不早了。”刘莉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对著刘莹深深一揖,“姐,保重。”
    刘浩也跟著作揖,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姐,等我们回来。”
    两人转身登上马车,车夫扬鞭轻喝,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缓缓驶离。刘莉掀起车帘一角,回头望著那个站在石阶上、身影单薄得仿佛隨时会被风吹倒的姐姐,终究忍不住红了眼眶,用力挥了挥手,隨即放下车帘,將所有的不舍都压进心底。
    刘莹站在原地,望著马车消失在街角,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捂著嘴蹲下身,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於破喉而出,在空旷的长街上显得格外淒凉。风卷著她的哭声,掠过老槐树的枝叶,留下一片沙沙的嘆息。
    午后的暑气渐渐消退,王家正厅內却气氛凝重,连廊下的雀儿都识趣地闭了嘴,只偶尔有蝉鸣从院外传来,添了几分燥热。
    正厅中央,王浩龙负手而立。他身著月白锦袍,腰间束著玉带,墨发用一根玉簪綰起,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刚从演武场回来,袍角还沾著些许草屑,身上的锐气尚未完全收敛,目光扫过厅內眾人,最终落在主位上的老者身上——那是王家如今的定海神针,王老。
    “爷爷,爹,娘,”王浩龙的声音清朗,打破了厅內的寂静,“孙儿(孩儿)想出去歷练一番。”
    话音刚落,坐在左侧太师椅上的王斌猛地抬头。他身著藏青长衫,面容与王浩龙有七分相似,只是鬢角已染了些风霜,闻言眉头一蹙:“歷练?如今江湖不太平,你又刚回家不久,何必急於一时?”
    王浩龙微微欠身:“爹,正是因为江湖不太平,才更该出去闯一闯。总守著家门,算什么大丈夫?再说,三年之约將至,我若不出去磨礪一番,將来如何护得住家人?”
    他口中的“三年之约”,是三年前王家与各位英雄豪杰在玄灵学院外定下的约定,彼时王家势强,若三年后大家能在玄灵学院外的比武台上拔得头筹,谁的实力就是大家心中的第一。
    王斌还想再说什么,主位上的王老却缓缓开口了。老者鬚髮皆白,脸上布满沟壑,眼神却锐利如鹰,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浩龙说得对,是该出去闯闯。温室里养不出千里马,王家的儿郎,哪能一辈子躲在爹娘羽翼下?”
    他放下茶盏,目光转向站在王浩龙身侧的四个少女。那是王浩龙的四个亲妹,年纪都在十三到十五岁之间,个个眉眼灵动,只是此刻都有些紧张,手紧紧绞著衣角。
    王斌见状,忽然抚掌道:“既然如此,不如让桐儿她们四个也跟著一起去?她们姐妹几个功夫也练得差不多了,正好出去见见世面,跟著你,我们也放心。”
    王桐儿是四个少女中最小的,闻言眼睛一亮,却又怯怯地看向王老,见老者没反对,才小声道:“我们……我们真的可以去吗?”
    王老捋了捋鬍鬚,看向站在角落的两个身影:“古离,王游,你们两个也跟著去吧。古离你功夫扎实,心思縝密,王游熟悉江湖路数,有你们在,我更放心。”
    角落里的古离一袭紫衣,身形清瘦,闻言只是微微頷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去邻家串门一般。旁边的王游则是个美丽动人的少女,脸上堆著笑,连忙拱手:“请爷爷放心,我一定会护著浩龙哥哥和几位小妹妹的周全!”
    这时,坐在王斌身旁的妇人——王浩龙的母亲张菲菲,忽然握住刘莹的手,眼中满是疼惜:“莹莹,你也跟著去吧。外面虽苦,但总比在家里胡思乱想好,有浩龙在,也能照拂你一二。”
    刘莹刚送走弟妹,心里正空落落的,闻言一怔,看向王浩龙。王浩龙望著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软,点了点头:“也好,你跟我一起去,路上有个照应。”
    事情就这么定了。
    夕阳西下时,王家府邸门前已是车马齐备。三辆马车並排停著,车夫们牵著马,大气不敢出,连马儿都像是感受到了离別的气氛,只是低头啃著脚下的青草。
    王浩龙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背上背著行囊,站在最前面。他身后,王桐儿姐妹四个穿著统一的浅绿劲装,背著小小的包袱,脸上既兴奋又紧张,时不时互相扯扯衣角。古离背著一个药箱,王游则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想来是些乾粮和杂物。刘莹换了身便於行动的湖蓝色衣裙,手里拎著一个小巧的包袱,里面是她为眾人准备的伤药和针线。
    王老拄著拐杖站在最前,目光一一扫过眼前的年轻人,最终落在王浩龙身上:“出去了,凡事三思而后行,记住,你们是王家的人,不能丟了王家的脸面,但也別太逞强,活著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孙儿谨记爷爷教诲。”王浩龙躬身行礼,声音鏗鏘。
    王斌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带著沉甸甸的期许:“照顾好妹妹们,也照顾好自己和莹莹。家里有我,放心去吧。”
    张菲菲拉著刘莹的手,眼圈泛红:“莹莹,路上小心,別累著自己,浩龙要是欺负你,回来娘替你做主。”她说著,又塞给刘莹一个钱袋,“拿著,路上想买什么就买,別委屈了自己。”
    刘莹含泪点头:“娘,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劝著浩龙的。”
    王桐儿几个也围过来,跟长辈们一一告別。王桐儿抱著张菲菲的胳膊撒娇:“娘,我们会听话的,回来给您带好吃的!”
    “傻丫头,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张菲菲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眼眶却更红了。
    王游凑到王斌跟前,嘿嘿笑道:“父亲,您放心,我一定把浩龙哥哥和妹妹们平平安安带回来,要是少了一根头髮,您拿我是问!”
    王斌瞪了他一眼:“少贫嘴,照顾好自己,路上仔细著点。”
    古离走到王老面前,深深一揖:“爷爷爷,保重。”
    王老看著她,缓缓道:“古离,你性子冷,但心细,龙儿年轻气盛,让他多护著点你。”
    “是。”古离依旧言简意賅。
    终於到了动身的时候。
    王浩龙转身,对著眾人深深一揖:“爷爷,爹,娘,各位叔伯婶娘,哥哥姐姐,浩龙此去,定不负所托,三年后,定当带著大家荣耀归来!”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有不舍,有期许,有担忧,最终定格在刘莹脸上,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走吧。”
    刘莹点点头,將所有的不舍都压在心底,任由他牵著自己,踏上了第一辆马车。王桐儿姐妹四个嘻嘻哈哈地挤上了第二辆,古离和王游则上了第三辆,负责照看行李和马匹。
    “驾!”
    车夫扬鞭,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著奔向远方的决绝。
    王老站在门前,望著马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才缓缓转过身,望著空荡荡的街道,轻轻嘆了口气:“孩子们长大了啊……”
    王斌扶住父亲的胳膊,沉声道:“爹,您放心,浩龙这孩子,有担当。”
    张菲菲望著远方,手里紧紧攥著一块玉佩,那是王浩龙小时候戴过的,此刻指尖冰凉。
    廊下的蝉鸣依旧,风却似乎更凉了些,捲起地上的落叶,打著旋儿,像是在为这场远行送行。而那辆载著少年少女们的马车,正朝著夕阳落下的方向驶去,前路漫漫,江湖路远,等待他们的,是刀光剑影,还是奇遇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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