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是乞丐?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沈寒时脸上所有的喜悦和期待,全部都消失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李枝,“你真觉得这件大衣如此不堪?”
    他说话时脸上还有最后一丝期待,挺直的宽阔脊背,不自觉地往后晃动了一下。
    李枝颤抖著肩膀,情绪激动道,“难道不是吗?你拿这种东西来敷衍我,真以为我什么都能接受?”
    此刻,沈寒时的大脑彻底空白了,他紧紧地捏著大衣的衣摆,手指嵌进了扣子里,指甲盖翻了起来。
    “这件大衣就这么差劲吗?差劲得让你生气成这样!”沈寒时说著忽然喉结一滚,猛地撕掉大衣的標籤。
    李枝偏过头,愤恨地捏著衣摆,“就是差劲,麻烦你以后不要再给我送衣服了,我不需要。”
    不需要?
    沈寒时突然瞪起丹凤眼,用力捏住了李枝的下巴,“我是个廉价的男人吗?”
    李枝双手紧紧地环抱住自己,头死命地往后缩,“沈寒时你放开!你放开我。”
    沈寒时恍惚了,他觉得现在的场面很不真实。
    李枝愤恨地看著沈寒时,“到底谁廉价,你心里清楚!”
    沈寒时凤眼微眯,他看著李枝嗔怒的眼神,后背突然有一种被荆棘刺痛到的感觉。
    他忽然凑近李枝的下巴,眼里闪著泪光,“我沈寒时,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这么好过,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要这么……践踏我。”
    沈寒时喉结滚到了脖子中间,他倒吸了一口寒气,生生將眼泪咽了回去。
    “我践踏你?沈寒时,我现在全明白了,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收破烂的!”李枝说著猛地挣脱开。
    她往后退了一大步,不屑地看了眼那件紫色羊绒大衣。
    沈寒时眉间的褶皱此刻深得像一条幽深的沟壑,他深刻明白一个道理。
    三分气话,七分真心。
    她那不屑的眼神,不是在演戏。
    沈寒时杵著拐杖,一边审视李枝一边靠近她,“你是收破烂的……”
    他把她逼到沙发后面的墙壁上。
    他看著李枝,忽然觉得自己被美色迷惑了。
    这女人长著一双纯净的眼睛,原来內心还是那样的贪婪。
    “咚——”
    李枝后背撞到了墙壁上。
    她眼前全是他那一身草绿色的军装,但她忽然很厌恶这种贴近的感觉。
    又要……又要被他玩弄情绪吗?
    沈寒时庞大的身影像她袭来,双臂“嗙!”撑在了她的耳侧。
    他嘴唇又要亲过来了……
    李枝立刻像应激一般,缩著身子。
    她咬牙一伸手,“啪!”打在了沈寒时脸上。
    她坐到沙发上,沙哑著声音说,“沈营长请自重!以后別再亲近我了,演夫妻別演成真的了。”
    沈寒时脸一热,脑袋忽然空白了。
    他抓起大衣,“啪”扔在了李枝身上。
    李枝这一巴掌,与他而言,像在挠痒痒,可她嘴里这句话却像利剑,仿佛刺到了他的神经血管里,令他血液倒流进了脑仁里。
    沈寒时瞪著眼睛冷笑,“呵、句句不离契约……李枝你还是一点没变,就只想要好处,怪不得当初一定要跟我结婚。”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却忘了胳膊下夹著的拐杖。
    只听“哐当”一声,拐杖猛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外面军区的土路,虫子顶著寒冷的晚风声声叫著。
    厨房里。
    沈寒时正蹲著烧炕。
    他用红褐色的炉鉤子鉤开了沉重的铁皮盖子,却被一股菸灰味呛得仰起了头。
    一阵凉风袭来,把厨房蓝色的厚布帘子吹了起来,他忽被冷风灌进了衣襟,本来滚烫的身躯一下子凉到了脊背尾处。
    这蓝色的布帘子让他觉得可悲,他看李枝总穿蓝色衣服,以为她喜欢蓝色,所以他特地把厨房帘子都换成了蓝色。
    “嚓——”
    沈寒时把洋火点燃,看著小小的火焰。
    不知道为什么,他透过火焰,又想起了李枝。
    在她心里,他送给她的衣服,真的就这么差吗,好歹用光了他全部的外匯卷才买到的。
    这也是,他第一次给一个女人买衣服,没想到她那么不满意。
    他连给云娇姐那件,都是他婶娘家穿剩的,他不过是借花献佛,而他给李枝这件却是他自己买的,还赶著找云娇姐绣了牡丹花给她的......
    还差点又被江无歇打了。
    “——咚咚咚!”
    大门被敲响。
    李枝呆坐在沙发上,闻声才反应过来。
    她把身上的紫色羊绒大衣拿起来,快步去开门……
    厨房里,沈寒时蹲在地上拿著火钳夹起一块蜂窝煤,往燃烧的细木柴上放。
    他听到敲门声,“嘭”地放下火钳。
    当他掀开厨房布帘子时,和西屋过来的李枝迎面撞上。
    四目相对,两人都顿了脚步。
    沈寒时手上的动作停了,他就撑著厨房的布帘子站在原地。
    李枝却目光平稳地穿过沈寒时,眼里没有任何波澜,继续往前去开门。
    被这么无视,沈寒时胸肌一崩,眼瞼不觉痕跡地聚拢。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是韩锋。
    沈寒时正准备放下帘子进厨房,但他看到门外来人后,沾著煤灰的大手忽然悬在了半空。
    李枝诧异地看著韩锋,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是韩同志啊,你怎么来了?”
    韩锋踏著露水而来,脸上被风薅得红红的。
    他却笑得爽朗靦腆,低头又抬头。
    他背后背著渔具,一只手提著铁皮桶,另一只手正颤抖地攥著一个正方形的布袋子。
    韩锋勾著桶摸了摸后脑勺,“哎嘿李枝,我要去后山放鱼苗,正好路过来看看你。”
    李枝目光被巷子里嬉闹的娃娃们吸引了。
    那群孩子里面有陈朵朵,她正和3个男娃娃在抢一个昆虫盒子,里面好像又是蝴蝶。
    韩锋歪著头喊她,“李枝?李枝?呃李枝同志,你在听吗。”
    她回过神来,对著韩锋说,“啊......你说什么……来看我?”
    韩锋鼓起腮帮子呼了口气,挺著胸膛说,“李枝,这是我给你做的药草热敷袋,对你的肋软骨炎有好处。”
    他说著就將手里的方形布袋子拿起,直接塞到了李枝手里。
    厨房布帘子下站著的沈寒时,瞳孔骤然一聚,牙齦瞬间被槽牙压得红肿。
    李枝看著手里这军绿色的厚帆布,忽然觉得很是烫手。
    她立马摇著头递迴去,“別別別韩锋,我不能收你做的这个热敷袋,这不合適。”
    韩锋把她递迴来的热敷带又推了回去,一脸认真地说,“李枝,可以收的,马上要下雪了,这个天天热敷一下,对你的病有好处。”
    两人背后的沈寒时,还在原地撑著门框看大门。
    他已经把门口的帘子给挽了起来,就这么看著李枝和韩锋。
    李枝认真地说,“韩锋谢谢你,我自从到炊事班你就很照顾我,但我……我不能收这个。”
    听到这儿,沈寒时忽然无声地哼了一声,饶有兴致地双手环胸。
    韩锋也注意到了厨房那儿站著的沈寒时,一动不动的,像个雕塑。
    他並不怯场,他知道李枝和沈寒时只是个条约婚姻,一定没有夫妻之实。
    而且,军区都传两人是一个住一个屋的。
    尤其是现在,他直觉告诉自己,李枝和沈寒时的关係也不是那么好。
    尤其是沈寒时那难看的脸色,简直像被霜打了一样。
    韩锋忽然来了底气,“李枝,这热敷带你就收下吧,里面是一些红花、党参、艾草这些,都是上好的药材。”
    李枝拧著眉毛,眼睛瞪得更大了,“啊,那这么贵重的热敷带,我更不能收了,真的不能。”
    “——是啊,多么贵重的热敷带啊。”
    厨房门口的沈寒时,忽然冒出了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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