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他居然要证据?
    真是个天真的小鬼。
    鹿器心中发笑,面上却更显悲愤,直接一指旁边一名早已候著的僕役:
    “你来说!”
    那僕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二话不说,猛地扯开身上粗布衣衫,露出胸膛和后背。
    只见上面横七竖八布满淤青和鞭痕,皮开肉绽,看著確是新鲜伤口,触目惊心。
    他指著这些伤痕,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大人明鑑!昨日就是这恶贼李至闯入鹿园,不由分说便將小人绑了,严刑拷打,逼问库房钥匙所在!
    小人……小人熬刑不过,只得交出钥匙,眼睁睁看著他將库房內金银財物、御赐酒酿搬走!
    小人愧对皇上隆恩,愧对老爷信任,罪该万死啊!”
    他说得声泪俱下,仿佛確有其事。
    李至看著这僕役身上新鲜的伤,看了鹿器一副痛心的模样,又望向堂上面色越发冷硬的韦玉。
    心里觉得有些没意思。
    你们搞官官相护,就是这样一眼假的栽赃陷害吗?
    不过,李至还是好奇,这鹿家把库房丟失的罪给自己,该不会真的是当蛀虫了吧?
    你们家这是贪了多少,让我来顶帐啊。
    想到这李至直接问了:“所以,你们库房丟失的东西一共值多少了?”
    这话一出,鹿器还没回答,韦玉直接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严厉:
    “李至!人证在此,伤痕歷歷在目,供词清晰!你还有何话说?”
    “这么著急打断我,你该不会也有一份吧?”
    李至抬起头,看了韦玉一眼,对方依旧正义凛然,见到这打死不承认的模样。
    他摇头反问:“所以,你审案,就只凭一面之词的人证口供?”
    韦玉脸色沉了下来,这人为何还是如此风轻云淡,他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可现在管不了这么多,自己已经上了贼船,这案子必须推下去。
    不过,这小子说得也对,起码要有物证。
    韦玉目光转向鹿器,意思很明显:人证有了,物证呢?
    鹿器早有准备,立刻躬身道:
    “回大人,物证自然也有!昨夜事发后,我等便连夜追查,终於在一家酒楼,寻到了部分丟失的库银!”
    “行,呈上来。”
    隨著这话落下,一名体態肥胖的中年男子被带了上来。
    他手里捧著一个托盘,上面盖著红布。
    来到堂前,他揭开红布,露出下面几锭白花花的官银,高举过顶:
    “大人!这是昨夜李至来小店花销时所用的银两!小的觉得可疑,便悄悄留了下来!”
    韦玉拿过银锭,这成色、规格,一眼便知是官制库银无疑。
    这套路做的还行,起码说得过去。
    见到如此,韦玉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散。
    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面色彻底冷了下来,看向李至:
    “李至!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狡辩?莫非真要本官大刑伺候,你才肯认罪伏法?!”
    此话一出,就是最好通牒了,周围衙役手中的水火棍握得更紧,眼神凶狠,只等韦玉一声令下。
    满堂皆是敌人。
    李至却觉得有些无趣,这告官发生的事情,和自己想的差不多。
    老套和无聊。
    现在好像唯一值得期待的事情就是曲红綃会不会出手了。
    至於,谢实意说的支援,他都进不了这个大堂,京兆府又不是菜市场,閒杂人等都在门外。
    这看起来,自己好像真的只是束手投降的选择了?
    不过,就凭这。
    李至心中有些不屑,他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佻和不屑。
    “我反对。”
    李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公堂,“这些,不够,你们,更不行。”
    “冥顽不灵!”韦玉被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左右!给我拿下此獠!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遵命!”
    衙役们齐声应诺,水火棍抬起,便要上前。
    然而,比衙役动作更快的,是鹿器!
    他眼中凶光一闪,体內沉寂的真元轰然运转!
    五境修行者的气势在公堂这种相对封闭的空间里骤然爆发,带起一股强烈的劲风!
    他身形如苍鹰扑兔,枯瘦的手掌曲指成爪,带著破风之声,直取李至肩颈要害!
    作为发起者和真正的当事人,鹿器是最怕事情出问题的。
    再说了,至於把李至拿下,后面的一切可就很好操作了。
    库房的亏空就能补上,而拿下李至,那本完整的枪谱就能到手。
    本来也不想这样的,可昨天孝敬罗文和韦玉,给的太多了。
    小子,你的命不好。
    鹿器心中算盘打得很好,枯爪带起的劲风已迫近李至面门!
    就在那指尖即將触碰到李至衣领的剎那。
    异变陡生!
    一阵威压毫无徵兆,沛然莫御。
    仿佛凭空落下一座无形的山岳,沉重、冰冷、带著居高临下的漠然,瞬间笼罩了整个京兆府正堂!
    鹿器那蓄满劲力、眼看就要触及李至衣领的枯爪,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每一寸筋骨,每一缕真元,都被那股浩瀚磅礴的力量死死压住,如同琥珀中的飞虫。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眼底的凶光被惊骇取代,额角青筋暴起,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再移动分毫。
    不仅仅是鹿器。
    堂上所有衙役,包括那些正欲扑上的,也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写满惊恐。
    就连端坐案后的韦玉,也感到呼吸一窒,仿佛有冰冷的手指扼住了喉咙,官威荡然无存,只剩下源自本能的战慄。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聚焦在了李至身后。
    来的是谁?
    这股威压明確无误地宣告著宗师到来。
    韦玉心中暗骂,罗文这老不死的,观星楼的情报就这么不准確吗。
    李至背后有宗师这种事情,你怎么不说。
    鹿器心中更是绝望,既然是宗师对自己出手,那天被打晕过去时,他本来只以为对方最多是个六境。
    就算是六境,他也不想再多生事端的。
    可观星楼都出手了,才给了他信心。
    结果,你告诉我,有宗师。
    罗文这人怕不是把我们给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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