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安步履从容,径直向著坊市深处行去。
    忽见街南蹲著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朱门。
    正门之上有一华匾,匾上大书“百丹坊”三个大字。
    步入百丹坊,店內陈设清雅,古木药柜林立,氤氳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只是相较於记忆中门庭若市的景象,此刻著实冷清了几分,唯有角落里三四名散修在低声询价。
    掌柜的是位头髮花白、眼神精明矍鑠的老者,名唤韩福。
    年轻的时候,老人跟徐家老太爷徐阿狗乃是一同打渔的邻居。
    当初徐家老太爷日子过得饥寒交迫,韩福一家对徐老太爷多有照顾。
    徐老太爷发达后,改了贱名,成了赤江一带赫赫有名的徐思危徐道爷。
    故而韩福一家也得了关照,原本徐老太爷打算给韩家一个码头。
    但韩福不贪,知道徐老太爷已经不再是那个寒冬腊月冻得直哆嗦的徐阿狗了。
    二人之间实力的差距只能让他仰望。
    若是他韩家得寸进尺,仗著老爷子的情分拿了不该拿的资源。
    日后定然要被人清算。
    倒不如要个铺面,做点小生意。
    有徐老太爷这份情面在,多卖些力气,倒也能吃饱。
    韩福正伏於檀木案后,对著一卷摊开的帐册蹙眉嘆息,花白的眉毛几乎拧成了疙瘩。
    听闻脚步声,他抬头望来,见是徐敬安,先是一怔,旋即脸上堆起发自內心的笑容,忙不迭地从柜檯后绕出,快步迎上。
    他身形微胖,穿著件半旧的藏青绸衫,行动间却丝毫不显臃肿,反而透著股老练精干。
    “安哥儿,您今日怎得空亲临小店?快请上坐!”韩福言语热络,引徐敬安至內堂临窗的雅座。
    又扭头朝后堂吆喝:“小六子,还不快將前日新到的『云雾灵芽』沏上一壶来!”
    徐敬安袖袍轻拂,安然落座。
    他的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店堂,缓声道:
    “福伯不必张罗,我隨意看看。近来坊市人流似乎稀疏了些?”
    韩福闻言,脸上的笑容染上几分苦涩,嘆道:
    “自前番那伙天杀的劫修闹过一场后,虽被家主以雷霆手段剿灭,悬首示眾,但终究是伤了些元气。许多常来的散修心有余悸,加之……”
    他语速微顿,抬眼看了看徐敬安神色,才继续道,
    “加之近来赤江一带徐赵两家……颇有些风雨欲来的传言,不少常驻的散修觉得此地不太平,已携家带口迁往他处,明哲保身去了。”
    “店里的客源流失近两成啊!”
    韩福言语间满是无奈,店內的气氛也愈发沉重。
    此时,一名机灵的小伙计奉上香茗。
    茶汤清碧,热气裊裊,异香扑鼻。
    韩福亲自接过,奉至徐敬安面前。
    徐敬安接过那盏润白瓷杯,轻轻摩挲著杯沿,沉吟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些许流言,动摇不了我徐家根基。只是这生意上的凋敝,却是实打实的损失。”
    他忽地抬眼,目光清正地看向韩福,“福伯,我今日来,是想看看近来各类丹药的成本与市价清单,心中好有个数。”
    韩福连连点头:“应当的,应当的。”
    他转身从柜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安哥儿请过目。所有出入帐目、採购成本、销售价码,皆记录在此,绝无半点含糊。”
    徐敬安神识沉入玉简,其中数据密密麻麻,条分缕析。
    他看得仔细,时而凝神思索。
    只见各类修炼基础丹药,如炼气丹、聚气丹等,成本因草药阁的稳定供应,涨幅不大。
    但坊市间的售价却因散修搬走,需求减少而略有下滑,利润空间被压缩了不少。
    尤其是一些徐家擅长炼製的独门丹药,往日是抢手货,如今却也滯销起来。
    好在一些斗法丹药销量上涨,部分世家也开始大肆购入,倒也能维持一二。
    韩福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安哥儿,不瞒您说,如今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老朽无能,愧对家主的信任……”
    “福伯言重了。”徐敬安放下玉简,“时局使然罢了。您老掌管此店数十载,歷经风雨,徐家信得过您。”
    徐敬安话锋一转,又道:“我近日于丹道略有心得,炼製了些许回春丹,品质尚可,不知可否放在店中寄售?”
    听闻此言,韩福面色不改,心中却是一沉。
    这么些年过去,徐家老太爷成了赫赫有名的徐道爷,他韩福也不是那个赤江边上打鱼的穷小子了。
    豪门世家里面的道道,他也见识了不少。
    赵家不少紈絝子弟为了剥削下面当铺,手段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就像徐敬安刚才所言,倘若他隨便拿一些劣质丹药,要求当铺以极品丹药的价格收了……
    韩福心中嘆息,徐家曾严令禁止这类事情,可徐敬安乃是嫡系,他亲自开口……
    韩福倒也不是捨不得灵石,他能成为人人尊敬的韩掌柜,他儿子能修炼到炼气六层,都是仰仗了徐家鼻息。
    大不了就当是大梦一场,他韩家再回去打鱼便是。
    可他担忧的是徐家,这才短短几年,徐家就已经落魄成这样子了?
    嫡系血脉居然要靠敲诈家族產业过活?
    韩福定了定心神,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安少爷炼製的丹药,必然是极品……”
    没等他话说完,徐敬安轻拂素袖,案几上便悄然现出三只羊脂玉瓶,瓶身素净无纹。
    韩福单手捡起一尊玉瓶,拔开檀木塞,隨意的看了一眼。
    瓶中药丸浑圆莹润,青碧如玉,丹体上三道云纹浑然天成,似有灵光流转。
    “嗯?!”韩福猛地坐起,俯身细嗅。
    他眼底精芒乍现,脱口赞道:“安哥儿好精湛的手法,这『回春丹』竟能炼出三道丹纹。”
    徐敬安执起茶盏,“福伯且看看,这般成色的丹药,在坊间能作价几何?”
    韩福取过玉简凝神推演,枯指在虚空中连点数下:
    “寻常回春丹作价五枚下品灵石。您这丹药,药性醇厚且丹毒稀薄,定价八枚亦不为过。”
    徐敬安頷首称善,忽闻窗外舟楫声喧。
    但见赤江之上千帆竞渡,各色旌旗迎风猎猎,运载的皆是疗伤避毒的药材。
    他眸光微凝,似有所悟:“近来丹药採买,可是赵家为首?”
    “安哥儿明鑑。”韩福压低嗓音,“不仅赵家,连断海崖沿岸的修真世家都在囤积战备物资。光是上个月,化元丹就被扫走三百瓶。”
    “家族的炼丹师一边卖丹药,一边用赚回来的灵石储备丹药。”
    韩福心中不免羞愧。
    他刚才还以为徐敬安是想敲诈当铺……
    如今徐赵两家可能发生战爭,这种斗法时的消耗品自然会涨价。
    家族的炼丹师几乎是不眠不休,整日整夜的开炉炼丹。
    徐敬安翩然起身,素白道袍被穿堂风拂动,他屈指弹出一枚玉简:
    “往后每月初五,我会差人送来十瓶三纹灵丹。所得收益,我拿八成,余下两成……”
    话音未落,韩福急忙摆手:“使不得!老朽能为徐家效力已是福分,安哥儿的抽成万不可……”
    “福伯。”徐敬安转身浅笑,“一切按照柜上的规矩来,此例不可开啊……”
    韩福推辞数次,见徐敬安真心实意,这才作罢。
    並拍著胸脯打包票说,这种品相的丹药,徐敬安炼多少,他收多少。
    正事既毕,徐敬安又饮了口茶,与韩福閒聊了几句家常,问及他家中子侄近况。
    片刻后,徐敬安起身告辞,韩福亲自送至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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