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六本木边缘。一间废弃仓库的铁门紧闭。几声短促、非人非鬼的悽厉惨叫骤然撕裂寂静,又很快被死寂吞没。
    片刻后,浓烟率先从门缝窗隙钻出。
    紧接著,橘红色的火焰猛地舔舐上破旧的窗欞,越烧越旺,贪婪地吞噬著仓库的骨架,噼啪爆响,映得周围一片通明。
    仓库侧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李泉逆著火光走出。脸上沾著血污和灰烬,精致的黑色西装撕裂多处,露出底下精悍的筋肉轮廓。
    他嘴里叼著半截香菸,火星在暮色里明灭。
    他没走几步,停在空地边缘。火光在他身后跳跃,拉长沉默的影子。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劣质菸草混合著血腥焦糊冲入肺腑。
    只抽了半根,屈指一弹,猩红的菸头划出短促弧线,落在潮湿地面,溅起几点火星,被鞋底狠狠碾熄。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阴影里。吴清影推门下车。她穿著薄薄的灰色背心,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径直走到李泉面前,距离不远不近。
    她的目光扫过他脸上的污跡和破损衣衫,最后落在他紧抿的唇上,停留一瞬。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菸了?”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李泉侧过头,望向远处模糊的霓虹轮廓:“回去就戒了。”语气同样平淡。
    吴清影没再追问。她只是抬起手,用指尖极其快速地、不带任何旖旎地蹭掉他颧骨上一小块凝固的血痂,动作像掸掉灰尘。
    “弄乾净点。”她收回手,转身走向副驾。
    两人坐进车里。引擎低吼,滑入车流。
    车子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两人走进店里,冷气扑面。收银台旁的电视正播放紧急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带著公式化的沉重:
    “......西日本最大极道组织山王会,其所有核心战力干部,包括会长、若头等,已確认於昨夜至今日凌晨悉数暴毙,死因不明,现场极其惨烈。警方初步判断为极端仇杀......”
    画面切到山王会总部被封锁的混乱场面。
    “有匿名消息源透露,完成此惊世之举的,是一位来自內地的八极拳顶尖高手!此消息虽未获官方证实...山王会的崩解,直接导致其深度介入的新宿都市更新计划全面停摆!投资者信心彻底崩塌!”
    屏幕上滚动著惨绿的股票指数和惊恐的人群画面。
    “连锁反应显现!国际热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逃离!联邦银行被迫紧急降息...无数中小投资者血本无归...”
    便利店的冷气似乎更冷了。李泉面无表情地从冰柜拿了两瓶水,丟给吴清影一瓶,自己拧开灌了一大口。吴清影看著屏幕,眼神没什么波动。
    她划开手机,点开一条信息,屏幕转向李泉。
    “陈铁山师兄遗骨,今晨辰时三刻,已安奉嵩山少林塔林,依古礼。知客僧言,香火鼎盛,功德殊胜。十五万善款,功德簿首位。师兄可安息矣。”
    附著一张照片:晨曦薄雾中的塔林肃穆,一座新塔前花果新鲜,香菸裊裊,僧人背影合十。
    李泉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两秒,握著水瓶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陈师傅回去了,他的一桩心事了结。
    车子最终停在东京湾一处僻静的海堤旁。咸涩的海风猛烈吹拂,掀起衣角。海浪拍打堤岸,轰鸣不息。远处城市的灯火像坠落的星海。
    吴清影靠在车边,海风把她的薄背心吹得紧贴身体。她拢了拢被吹乱的长髮,看向李泉,语气乾脆:“我该走了。”
    “那个联络器你拿好,回去之后我们可以联繫。。”
    “嗯。”他应了一声。
    吴清影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没有拥抱,没有多余的话。她拉开车门坐回副驾。车门关上。
    引擎启动,黑色轿车很快驶离海堤,尾灯迅速消失在沿海公路的拐角。
    李泉独自站在海堤上,对著空茫的海面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海风捲起他撕裂的衣角。
    暮色更深,“椿屋”酒馆那盏暖黄的灯笼在微凉的晚风中摇曳。
    李泉推开门,酒香食物香温柔包裹。目光扫过,瞬间锁定角落。
    龙之介。
    他坐在老位置,焕然一新。一件剪裁合体的酒红色衬衫,领口隨意敞开一粒。
    浓密长发被精心梳理到脑后,用髮胶固定得一丝不苟,露出了光洁饱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堂”的前额。
    洗去了沉鬱的戾气,透出一种淬炼后的沉稳与內敛的锋芒,像收入鞘中的名刀。
    面前桌上,两壶温好的上等清酒,几碟精致小菜氤氳热气。
    李泉走过去坐下,没有寒暄,没有问“你还好吗”,没有问“退出黑道了吗”,没有问“接下来如何”。
    龙之介拿起温酒壶,清冽液体稳稳注满李泉面前的素瓷杯,又给自己满上。酒液撞击杯壁,轻响悦耳。
    他端起酒杯,看向李泉。李泉端杯,目光短暂交匯,无声无息。那场耗尽生命的搏杀,那些关於道路与证明的沉重,所有无法言说的,沉淀在琥珀色的酒液中。
    “叮。”
    两只酒杯轻碰,清脆。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微辣暖意在胸腹扩散。
    接著是沉默的进食,默契的斟酒,再饮。只有杯盏脆响,筷子轻音,吞咽酒液的细微声响。食物的香气,清酒的醇厚,仿佛回到只需喝酒的夜晚。心境,已沧海桑田。
    酒过三巡,最后一滴酒落入杯中。
    李泉放下空杯,目光落在龙之介脸上。那双眼睛深处是沉淀后的平静与新的可能。他平静开口:“我要走了。”
    龙之介倒酒的手没有丝毫停顿。他给李泉和自己的空杯再次斟满最后一杯,放下酒壶,才抬眼看著李泉,眼神瞭然,没有惊讶或挽留。
    他点了点头,只发出一个沉甸甸的音节:
    “昂。”
    又是一杯饮尽。清冽的酒,带著离別的味道。
    李泉站起身。他走到门口,手搭在冰凉光滑的门把上,停顿一瞬。
    没有回头,背对著那片暖光与红衬衫的男人,留下最后一句,声音不高,清晰传入:
    “八极拳,別忘了练。”
    话音落,他推开门。门外,晴朗夜空,星光疏朗,晚风带著乾净凉意涌进。李泉的身影一步融入清朗夜色。
    门扉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酒馆的暖光与喧囂。
    龙之介独自坐在角落灯光里,杯中还有浅浅一层酒底。
    他端起来,对著空无一人的对面,又仿佛对著门外那片接纳了故人的天地,手腕微抬,將最后一点清冽,一饮而尽。
    杯中映著灯光,也映著他身上那件如火焰般鲜亮的酒红色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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