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明亮的烛火將殿內照得如同白昼,可气氛却比殿外的寒夜还要冰冷几分。
    皇帝周恆面沉如水地坐在龙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白玉镇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骇人的风暴。
    下方,大理寺卿孙铭正躬身站著,將今日审理陆家一案的卷宗,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陛下,罪臣陆明哲、白氏等人,已验明正身,杖责之后,收押天牢,听候陛下发落。”孙铭的声音沉稳,却难掩其中的一丝心惊。
    他今天算是亲眼见识到了,这位平日里看起来对二皇子不闻不问的陛下,护起短来,到底有多么不讲道理。
    那道“形同谋逆”的圣旨,至今还让他的后心发凉。
    周恆没有去看那捲宗,他今天下午就已经通过暗卫,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当他听到暗卫回报,说昭昭在大堂之上,掀开衣袖,露出满身伤疤的时候,这位经歷了无数风浪,亲手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皇路的铁血帝王,眼眶第一次红了。
    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孙女,那个他亲口封的,能福佑大周的祥瑞,竟然……竟然被人当成畜生一样对待!
    那一刻,周恆心中涌起的杀意,比当年在玄武门前,面对兵戈相向的亲兄弟时,还要浓烈百倍!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將陆家满门抄斩,诛其九族!
    可他不能。
    他是皇帝。
    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大周的法度。
    他可以动用雷霆手段,將陆家按死在一个“构陷皇亲”的罪名上。
    但若是真的为此而行灭门之举,必然会引起朝野动盪,让那些言官御史抓住把柄,攻訐他“为私情而废国法”。
    这对他“以仁孝治天下”的声誉,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尤其是……太子那边,最近似乎有些不太安分。
    周恆的眼神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在镇纸上摩挲著。
    他知道,他今天对周承璟和昭昭表现出的过度偏袒,已经让某些人感到了威胁。
    太子周承乾,他这个嫡长子,虽然品性端方,能力尚可。
    但心胸……终究是小了些。
    这些年,看著自己对承璟的“放纵”,他心里怕是早就积满了不满。
    如今,承璟身边又多了个被自己如此看重的昭昭,太子心中的警铃,恐怕已经响彻了云霄。
    陆家这件事,处理得太重,会授人以柄;处理得太轻,又难消他心头之恨,更会让天下人觉得,皇家可欺。
    这个度,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在周恆沉思之际,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启稟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来了。
    周恆的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冷光,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说道:“让他进来。”
    很快,身穿明黄色太子常服的周承乾,迈著沉稳的步子,走进了甘露殿。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对周恆行了大礼:“儿臣参见父皇。”
    然后又对一旁的孙铭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平身吧。”周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周承乾直起身,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恭谨:“儿臣听闻了白日里陆家之事,心中惶恐,特来向父皇请安。”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周恆的脸色,继续说道:“儿臣知道,陆家做出此等猪狗不如之事,父皇心中定然是雷霆震怒。只是……”
    “只是什么?”周恆的语气依旧平淡。
    周承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躬身一拜,朗声道:“只是,儿臣以为,陆家虽然罪大恶极,但罪不至死,更不应牵连满门。”
    “若因此案而將陆家满门抄斩,恐有损父皇仁德之名,更会令天下臣民,非议朝廷法度!”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孙铭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心里暗骂了一声“蠢货”。
    你以为你是在为国法仗义执言?
    你这分明是在往陛下的心口上捅刀子!
    没看到陛下正为这事儿烦心吗?你这不是上赶著来触霉头?
    果然,周恆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著自己的这个儿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甚满意的物件。
    “哦?在太子看来,朕该如何处置,才不算有损仁德之名?”
    那声音里的寒意,让周承乾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但他知道,自己今天必须说下去。
    这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国法,更是为了敲打他那个越来越受宠,也越来越不知分寸的二弟!
    这些年,父皇对周承璟的偏爱,已经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一个不学无术的紈絝,整日惹是生非,父皇却总是一笑置之。
    如今,他又收养了几个来歷不明的孩子,其中一个,更是被父皇捧上了天,亲封为郡主!
    为了这个所谓的“福乐郡主”,父皇竟然不惜动用大理寺,將一个侍郎全家下狱,甚至还要赶尽杀绝!
    这叫什么?
    这叫私情凌驾於国法之上!
    今天可以是陆家,明天,会不会就是他东宫里的人?
    长此以往,他这个太子的威严何在?大周的法度何在?
    周承乾的心里,充满了危机感和身为储君的“责任感”。
    他今天来,就是要让父皇知道,这个天下,不是他一个人的,也不是他周承璟一个人的!
    凡事,都要讲规矩,讲法度!
    想到这里,周承乾的腰杆又挺直了几分,他迎著周恆冰冷的目光,沉声道:“父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陆家虐待幼女,自有国法惩处;构陷攀诬,亦有律法可依。其罪,当罚,但其罪责,亦需相符!”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乃我大周立国之本!若因爱孙之心,便欲行灭门之举,此乃以私废公,恐会动摇国本,令天下人心不服啊,父皇!”
    周承乾的话音刚落,殿外再次传来通传声。
    “启稟陛下,御史大夫张谦、吏部尚书王德海、太傅李光远……求见。”
    一连串的名字,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
    而且,无一例外,全都是太子一党的核心人物。
    周恆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啊。
    真是好得很。
    他这个好儿子,今晚是准备联合外臣,来逼宫了?
    ......
    御书房內,光影摇曳,將墙壁上的人影拉得忽明忽暗。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沉重的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恆的目光,缓缓地从太子周承乾那张“大义凛然”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殿外那几个鱼贯而入,躬身行礼的老臣身上。
    御史大夫张谦,吏部尚书王德海,还有当朝太傅李光远……
    这些人,个个都是朝堂上的柱石,跺一跺脚,整个官场都要抖三抖。
    同时,他们也都是太子最坚定的拥护者。
    周恆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人,早就不满了。
    他们不满自己对周承璟的偏爱,不满周承璟那个“不学无术”的紈絝,却总能得到自己毫无底线的庇护。
    在他们看来,周承璟就是太子登基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而昭昭的出现,以及自己对昭昭那近乎於溺爱的態度,则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的那根引线。
    一个能被皇帝如此看重的郡主,若是被周承璟牢牢地握在手里,那未来……
    谁说得准呢?
    所以,他们必须出手。
    他们必须借著陆家这件事,敲打周承璟,也顺便……试探一下自己这个皇帝的底线。
    周恆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看著底下跪倒一片的大臣,语气平淡地问道:“眾卿深夜求见,所为何事啊?”
    为首的御史大夫张谦,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也是太子身边最敢说话的一桿“枪”。
    他叩首在地,声音鏗鏘有力,充满了文人特有的风骨和……自以为是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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