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又见面了。”
    经歷了昨晚那场刺杀,文执事显然不敢再离开弟子半步。相比上一次见面,此时的他形容略显憔悴,似乎两名弟子的身亡对他打击颇大。
    按理说,元婴修士即便数月不眠不休,也不该显露疲態。如今文执事这般模样,要么是真心將弟子视如己出,悲伤过度以致无心遮掩,要么便是他刻意作態,演给旁人看的。
    想到这里,江临不由有些牙疼,自己最近还真是越来越阴暗了,看大长老有问题,看这位文执事也觉得有问题,该不会真成阴暗爬行的心魔了吧?
    “文执事,节哀。”
    陆心顏虽然不善言辞,但这点场面话还是会说的。
    文执事並未回应,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目光转向陆心顏身旁的陌生女子,声音略显沙哑:“不知这位是?”
    “王师姐。”陆心顏言简意賅。
    王彩蝶显然没指望陆心顏能好好介绍自己,適时上前半步,裙裾轻摆间已施了一礼,嗓音温软:“晚辈王彩蝶,见过文前辈。”
    文执事微微頷首,喟嘆道:“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修为,后生可畏啊。”
    这话自然是客套,修为到了金丹,修士便可超凡脱俗,容顏不改。王彩蝶看著年轻,但真实年岁谁又说得准?
    不过在此方世界,只要能在六十岁以前结丹,便足以称得上年轻有为,当得起一句“天才”。
    由此可见二十四岁的金丹在这个世界到底有多惊人——陆心顏修炼一年,便等同於寻常天才修炼两年半。
    面对文执事的客套,王彩蝶並未接话,只是浅浅一笑。
    就在这时,一名双眼通红的剑宗弟子再难抑制激动,不顾同门的阻拦,扬声质问道:“瑶光仙宗口口声声说要追查真凶,结果就只派了你们两人前来?”
    昨夜的刺客乃是受了瑶光仙宗的指使,这一传言早已在城中传开,剑宗弟子自然也有所耳闻。而很显然,这名弟子对此说法深信不疑——
    昨夜行凶之人乃是一名元婴和一名金丹,若瑶光仙宗真心想追查凶手,又岂会只派两名金丹与筑基期的小辈前来?
    “『百日盪魔』方歇,宗內多位长老负伤未愈,不便前来。”
    王彩蝶从容不迫道,“况且我和师妹此次前来只为查明真相,缉凶自有他人负责。”
    言下之意是,我瑶光仙宗的长老大多有伤在身,不存在作案的可能,你没必要在这里大呼小叫。
    “由谁负责?你不是说你们宗门的长老全都负伤了吗?”那名弟子仿佛抓到了她言语中的破绽,冷笑著追问道。
    陆心顏侧首看了过来,眼底浮现出一抹纯然的不解:“你剑宗弟子被杀,自然由你剑宗负责,难不成还要我瑶光仙宗替你报仇?”
    她是真心实意想搞清楚这个问题,可听在剑宗弟子耳中,却无疑充满了冷嘲热讽的意味。
    那名弟子一时语塞,隨后恼羞成怒:“你们瑶光仙宗不也有长老被杀吗!”
    眼见此人开始胡搅蛮缠,王彩蝶脸上依然不见半分慍色,只是徐徐侧身面向对方,眉眼始终弯著温和的弧度。
    “你既然知晓刘长老於昨夜身死,想必也该清楚他是因何而死的才是。”
    她盯著那名弟子的眼睛,缓声问道,“还是说……剑宗弟子的记性一直都不太好?”
    闻言,剑宗弟子皆对她怒目而视,但显然底气不足,一个个都没有说话。
    那名弟子目光闪烁,显然想起了刘长老昨夜是为救他们而死,几度欲言又止,隨后羞愧地移开视线。
    王彩蝶不再看他,而是看向文执事,声音转柔:“文前辈,瑶光仙宗此番实属无妄之灾。若剑宗信不过我二人,我们即刻离去便是,也免再生不必要的误会。”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若剑宗弟子执意把瑶光仙宗当做凶手,那她们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受窝囊气。
    不得不说,这位王师姐的说话水准比陆心顏高太多了,要是今天只有陆心顏独自前来,弄不好这会儿已经打起来了。
    “小友言重了,子恆和昨夜身亡的两名弟子乃是挚友,情急之下才会口不择言,还望见谅。”
    直到此时,此前一直一言不发的文执事才像是终於神游归来似的,先是歉意一笑,隨后低嘆道,“两位隨我来吧,刘长老的尸身现安放於城主府,他於我剑宗乃是恩人,还请贵宗务必好生安葬。”
    “晚辈明白。”
    眾人很快来到城主府,然而还未见到刘长老的遗容,倒先迎上了一位面白无须、体態富態的中年男子。
    男子一身绸缎华服,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见眾人到来,他快步上前,含笑拱手道:“多年未见,王仙子风采依旧。”
    “陈公子,你们认识?”一名剑宗弟子问道。
    男子哈哈一笑,语气谦和:“算是旧识,算是旧识。”
    言语间却並未多作解释。
    此人名叫陈荣,是卢月城城主的长子。虽身份尊贵,但修炼资质平平,年近花甲仍停留在筑基中期。若非有个好爹,用丹药灵物维持容顏,恐怕连眼前这般中年样貌也难以保全。
    修行一途,共分五重天。
    一重凡尘天,含练气、筑基二境。名曰“凡尘”,意为未脱俗世之限。不破此天,寿不过百,与凡人无异。故有言:红尘百年,不破金丹终归尘土。
    二重超凡天,含金丹、元婴二境。金丹修士寿五百载,元婴修士寿逾千年,自此超脱凡俗,步向长生。
    三重万象天,含化神、通玄二境。至此境界,寿元三千载起步,可窥天地万象,驾驭自然法则。
    四重近道天,含融道、道衍二境。寿元突破五千载,已能触摸大道本源,与天地共鸣。
    而一旦踏入五重天,便是飞升登天之时,故五重天又名长生天,寿享万载,踏入真正的长生仙途。
    不入超凡天,纵使是筑基大圆满修为,寿元也依然与凡人无异。
    王彩蝶面露浅笑:“陈公子,我此行尚有要务,不便敘旧。”
    “我明白,昨夜之事我也略有耳闻。”
    陈荣摇头失笑,“我在此等待並未为了敘旧,只是想提醒仙子,永寂魔门的弟子今日也来了卢月城,若是在城中相遇,还望双方能暂敛锋芒。”
    王彩蝶微微頷首:“卢月城內不得爭斗,这个规矩我还是知道的。”
    “如此便好。”
    听到这个回答,陈荣显然鬆了一口气,又和文执事客套了两句,隨后便转身离开了城主府。
    和陆心顏擦肩而过时,江临突然问道:“圣女,这位卢月城的公子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陆心顏微微一怔,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並未察觉异样,於心底反问道:“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位陈公子的头上为什么会骑著一只乌龟?”江临语气古怪。
    “乌龟,哪来的乌龟?”
    “你看不到?”
    江临一惊,“一只龟壳上刻了字的黑壳乌龟,你难道看不到吗?”
    “少胡言乱语……”
    陆心顏本不想理会,但又觉得这心魔不似在说谎,於是再次回头看了一眼,但依然什么都没看见。
    可在江临眼里,陈荣的头上分明就顶著一只头颅大小的黑壳乌龟,而或许是陆心顏已经连续回头张望了两次的缘故,那只乌龟似有所察,竟同样回头看了过来。
    好在陆心顏已经及时回头,再加上她確实什么都看不到,所以並未被察觉。
    “师妹,你怎么了?”
    似是察觉到她的异样,王彩蝶低声询问了一句。
    “没什么。”
    陆心顏摇摇头,迟疑片刻,於心底问道,“你说那只乌龟的龟壳上刻了字,那你看到是什么字了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相信一个心魔的话。
    “看倒是看到了,但我不认识……”
    江临想了想,“这样,你把右手食指放在左手手心上,我写给你看。”
    陆心顏迟疑片刻,选择照做,下一刻,江临短暂接管了她的右手,飞速在她手心写下了四个繁复的字符,紧接著便交还了身体的控制权。
    然而即便他已经交还了控制权,陆心顏却始终保持著刚刚的姿势,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才难以置信地在心底吐出四个字。
    “第九真魔……”
    第九真魔?
    那四个字是第九真魔的意思?
    江临心中一惊,不需要陆心顏解释,单从对方的反应和这名字的逼格来看,就知道第九真魔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要知道方才在场的不止有陆心顏这位金丹修士,更有文执事那样的元婴强者。可即便强如文执事,竟也丝毫未曾察觉那只乌龟的存在……此等隱匿行踪的手段,已经不是“恐怖”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至於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到那只乌龟,江临也不知道,但如果可以,他倒是希望自己能像陆心顏一样什么都看不到。
    “到底是我太倒霉还是这个世界本来就危险,怎么第一次跟著圣女出门就能遇到这种邪门的东西……”
    江临有些头疼,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圣女,那只乌龟的龟壳上还有一排小字,要不要我一併写给你看?”
    陆心顏此时已经平復下来,正和剑宗眾人一同前往存放刘长老尸体的房间,闻言脚步未停,只是默默把食指放在了手心上。
    江临会意,再次接管陆心顏的右手,迅速在对方的左手掌心写下了一排小字。
    陆心顏这次的反应倒是不像刚刚那么大,只是脚步微微一顿,紧接著便如释重放似地长鬆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身子也渐渐放鬆下来。
    这些变化都相当隱晦,也就只有作为“心魔”的江临能够察觉到,但他拿不准陆心顏到底看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怎么了,那排小字是什么意思?”
    陆心顏像是在平復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第九真魔。”
    “我问的是那排小……”
    “第九真魔座下。”
    她轻声接了下去,语气中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焚杀裂羽军前阵第七营左翼斥候队,三等步卒,龟先锋是也。”
    江临愣了足足两秒,这才反应过来,气得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合著那么大的“第九真魔”四个字居然是唬人的?下面那排芝麻大小的小字才是那只黑壳乌龟真正的名號?
    这黑王八未免也太能扯虎皮了吧?
    “你未曾听闻第九真魔的凶名,自然不知这名號有多重的分量。
    陆心顏显然也对此哭笑不得,不然刚刚也不会平復那么久,不过她並未因此小覷那只乌龟,“若那乌龟真是第九真魔麾下先锋,哪怕是化神境强者,恐怕也要忌惮三分。”
    “我早就想问了,第九真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江临忍不住问道。
    什么东西……
    陆心顏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思索几息后才说道:“你可还记得我曾跟你提过的四凶四魘?”
    “记得,你说四凶四魘是死敌,饕餮还是死於腐渊之手。”
    这种事江临自然不可能忘记,四神兽变成四魘兽所带来的惊悚感,但凡是个来自地球的穿越者都会印象深刻。
    “没错。”
    陆心顏缓声说道,“四凶四魘,为天地孕育而生的八大真魔,每一尊真魔都有通天彻地之能,非人力所能及,若非它们相互敌对,从不敢轻易出世,恐怕神州早已沦为废土。”
    江临听得心惊肉跳,隨后不解道:“四凶四魘是八大真魔,那三寂五衰又是什么?”
    陆心顏对此也知之甚少,过了几息才回答道:“我只听说三寂五衰乃是规则的具象化,五衰一旦出世,三寂必將降临世间,將一切新生推倒重演。”
    “三寂五衰,四凶四魘,皆是天生地养之物,唯独第九真魔不同,它是自行演化的至高生物,其威能不在四凶四魘之下,故而才会被称为『第九真魔』。”
    江临眼前一亮:“这么说来,这世间还是有能对付四凶四魘的存在的?”
    陆心顏默然片刻,竟难得地冷幽默了一回:“你猜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没有『第十真魔』,『第十一真魔』?”
    还不等江临回答,便听她继续说道,“传闻世间能对付四凶四魘之人,唯有飞升者,而飞升者不入仙界,便无法踏入飞升之境,可入了仙界,便再难降临神州……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明白了……无能的飞升者嘛。”江临无力地吐槽了一句。
    不飞升对付不了四凶四魘,飞升了同样对付不了四凶四魘,这不叫无能叫什么?
    陆心顏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敢说飞升者无能的,偏偏这话还是出自自己的心魔之口,她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前方突然响起一阵惊呼。
    “不好,刘长老怎么只剩下半截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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