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无数火药箭呼啸著射向衝来的叛军后阵。
    就在箭矢离弦的剎那,李少平毫不犹豫地高喊:“霹雳营,全军后撤!”
    將士们应声而动,隨他调转马头,退到了左后方。
    李少平在策马回撤前最后回望一眼,只见方才还汹涌而来的叛军后队已在连绵爆炸中伤亡惨重,刚刚展开的突围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李少平此计,正是要利用叛军的侥倖心理——一来火药箭確实数量有限,必须省著用;二来兵不厌诈,他要让叛军误以为这种利器已经用尽,才会放心朝这个薄弱方向突围。
    尤其在侧翼被僕固怀恩猛烈压缩的形势下,敌军必然急於从后方寻找生路。
    战场瞬息万变,根本没有犹豫的余地。
    就在他们后撤途中,前方压上的中军主力已如潮水般涌来,直接衝散了溃散不成阵型的叛军阵营。
    浑释之一马当先,如利箭直插敌军心腹,径直朝著坐镇中央的敌將高秀岩杀去!
    高秀岩眼见巨锤挟风而至,猛地迎身招架。
    浑释之那沉猛无比的战锤直贯向他胸口,高秀岩急將陌刀一横,硬生生接下这开山裂石的一击!
    金铁交鸣间,他虎口震出鲜血,刀身嗡鸣不止。
    高秀岩就势旋身卸去劲力,陌刀顺势斜挑而上,直取浑释之面门。
    浑释之回锤格挡,他却刀锋疾转,又向其肋下横扫而去。
    两人刀来锤往,火星迸溅,转眼已过了十余招。
    中军主力此时已与叛军全面接战,阵型严整,盾戟如林,犹如一道铜墙铁壁般向前稳步推进,將叛军士卒层层压制。
    高秀岩方才险些被浑释之斩落马下,惊魂未定间环顾四周,只见自己的部队已被完全压制。
    他咬牙怒喝:“全军听令,隨我突围!”
    身旁一名亲信將领立即挥刀迎向浑释之,拼死为其爭取片刻喘息之机。
    高秀岩趁此间隙,催动大军向后方猛衝,岂料后方军阵如山岳屹立,盾戟如林,竟是纹丝不动。
    锋线相接的剎那,血肉横飞,战马悲鸣著栽倒,骑兵被长戟从鞍上挑落,残肢与断刃不断飞起。
    叛军铁骑拼死前突,每每撕开一道缺口,中军后排长枪便疾刺而出,瞬间將冲入者捅成血人。
    双方在死亡地带反覆爭夺,尸骸堆积竟渐成矮垒。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迅速锁定阵型一处衔接稍显鬆散的地带——那里正处在缓坡与平地的交界,致使防线在此处出现了细微的凹陷,正是突围的绝佳突破口。
    他当即率领残余亲兵朝该处猛衝,所有叛军骑兵见状纷纷匯聚跟上,朝那薄弱处发起决死衝锋——而这,正是霹雳营所在的缓坡上。
    霹雳营的火药箭矢再度呼啸而出,直扑叛军。
    谁知这些叛军竟杀红了眼,前排人马刚被爆炸掀翻,后队的骑兵便如疯虎般踏著同袍的尸骸继续衝来。
    在这生死关头,叛军竟被激发出全部凶性,个个悍不畏死,顶著纷飞的箭雨直扑霹雳营阵地。
    缺口甫现,无数叛军铁骑便如决堤洪流般冲向霹雳营。
    眼看敌骑已突进至二十步內,李少平猛地拔出战刀,双眸染上血色,厉声大喝:“霹雳营,全体抽刀——迎战!”
    他自己“鏘”地一声抽出了腰间横刀。
    这刀乃是叛乱爆发后不久,师父周铁山寻到他,郑重赠予的。
    那日,周铁山將裹著布帛的刀双手递来,郑重道::“徒儿,这把『破云』跟了为师七年,饮过无数贼寇血,今日便传给你了!”
    李少平心下一震,他深知此刀对师父意义非凡,不仅是趁手兵刃,更承载著半生荣辱。
    他喉头微哽,面上却故作轻鬆,调侃道:“师父,您连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莫非是怕徒儿在战场上给您丟人?”
    周铁山闻言,眼底那点感伤瞬间化作笑骂,照他肩头便是一拳:“臭小子!老子是让它去护你周全!等你得胜归来,要是敢让破云蒙尘,看我不敲你的脑袋!”
    此时,正是破云出鞘的最好时机!
    李少平与周铁山对练过无数次——平地上如何拆招,马背上如何发力,师父都手把手教过他。
    更听过不知多少回,师父借著酒兴讲述这把刀在战场上是如何杀敌的。
    说时迟那时快,一名叛军陌刀手已纵马杀到跟前,马头尚未调转,那柄陌刀已挟著风声先至,雪亮刀光直劈李少平面门!
    眼见陌刀挟著千钧之势劈来,李少平瞬间忆起周铁山的教诲:“陌刀势大力沉,不可力敌,须避其锋芒,攻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瞬!”
    他当即一个鐙里藏身,整个人侧掛马鞍,险险让过那雪亮刀锋。
    陌刀擦著铁鞍划过,火星四溅。
    不待对方回势,李少平如弹簧般坐起,破云横削而出,直取对方因挥空而暴露的肋下空门!
    那叛军陌刀手一刀劈空,力道用老,整片胸腹空门大开。
    他只觉肋下一凉,破云锋锐的刀锋已悄无声息地切入铁甲缝隙。
    鲜血自鎧甲接缝处飆射而出,那陌刀手手中长刀噹啷坠地。李少平手腕一拧,横刀顺势抽出,带出一蓬血雨。
    霹雳营將士转眼便与叛军混战成一团,这是李少平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置身於战爭漩涡的中心。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快到令人窒息,根本没有思索的余地,全凭往日千锤百炼的本能和身体最直接的反应在搏杀。
    视野中,刀光剑影、飞溅的鲜血、垂死的哀嚎,全都扭曲成了模糊的光影,仿佛隔著一层血色薄纱,透著股诡异的不真实感。
    在这种状態下,即便受伤也浑然不觉,痛感早已被麻木,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战斗。
    身旁的张蛮奴此时已將一桿长枪舞得密不透风。
    但见他枪出如蛇,又快又狠,寒星点点直取敌人要害,招招都透著狠厉。
    难怪这汉子平日那般傲气,手上確实有真功夫。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名被张蛮奴刺穿胸膛的敌兵竟猛。用双手死死攥住枪桿,凭著一口垂死的气力,硬是让他动弹不得!
    几乎同时,另一名叛军挺枪便朝张蛮奴肋下刺来。
    李少平眼疾手快,挥刀格开这致命一击。
    可就在他出手的剎那,身侧寒芒乍现,又一柄长矛已悄无声息地朝他后心捅来。
    李少平只觉背脊一凉,死亡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並未到来,只听身后一声闷响,温热的液体已溅满了他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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