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山朗声笑道:“好!这份心意,老夫收下了,好小子,倒是有几分意思。”
    李少平心中雪亮,今日若贸然提出习武之请,未免太过唐突。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在周铁山心中留下个好印象。
    方才那番话,他字字发自肺腑。
    他不知读过多少盛唐边塞诗,在无数个深夜里,那些金戈铁马的篇章早已在他心中勾勒出戍边將士的錚錚铁骨。
    无论是“黄沙百战穿金甲”的悲壮,还是安西都护府那些湮没在风沙中的传奇,都让他对这群守护家国的儿郎怀著敬意,这无一丝作假。
    父亲李长源於次日黄昏踏著满身风尘归来,身后跟著个小姑娘,始终低垂著头,不敢抬眼视人。
    那姑娘约莫十二三岁年纪,身著半旧的靛蓝粗麻襦裙,肩头打著块同色补丁,却浆洗得乾乾净净。
    乌黑的头髮梳成两个团髻,用红绳仔细扎著。
    脸颊还带著些孩童的圆润,却被日头晒得泛起健康的红晕。
    她始终低垂著头,露出半截纤细的脖颈,双手紧张地绞著洗得发白的衣带。
    “少平,这是你堂妹李穗儿。”李长源嗓音沙哑,“你小叔走后,她原本跟著婶娘过活,后来婶娘改嫁,便將这孩子送到了祖父祖母跟前,也是个可怜孩子。”
    李少平忙奉上热茶,父亲接过润了润嗓子。
    李穗儿惶恐地接过茶盏,双手微微发颤,结结巴巴地道:“谢、谢谢你,大哥哥。”
    “穗儿妹妹不必见外,”李少平温声应道,“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儘管安心住下。”
    娘亲確实需要个贴心人在身旁照应,自己既要操持外务,又要奔波生计,终究难以时时陪伴。
    如今来了这位堂妹,倒是再合適不过。
    娘亲见家中多了个贴心人,满心欢喜,柔声道:“明日让你大伯看店,叫少平陪你上街置办几身衣裳。”
    李穗儿闻言侷促地绞著衣角,脸颊泛红:“大娘,我……我没钱……”
    “既是一家人,怎会让你破费。”娘亲笑著拍拍她的手,“你安心住下便是。”
    “大娘,我会多干活的!”小姑娘急忙说道,眼中满是感激。
    李少平见她们相处融洽,便与父亲一同去收拾厢房。
    趁著收拾的工夫,他將这几日售卖平安包,以及接下镇远鏢局订单的事,都一一向李长源稟明。
    李长源听罢,眼中露出讚许之色:“少平,你这番谋划確实活络,不过……”
    他略作沉吟:“须得提防同行眼红,这般新巧的物件,怕是很快就有別家仿製。”
    李少平笑道:“耶耶,这恐怕无法避免,到时孩儿再告诉您我的应对之策。”
    李长源微微頷首,迟疑片刻,语气带著几分犹豫道:“还有一事……你娘已有了三个月身孕,当年生你时伤了元气,这些年来我们都未曾料到,这事著实是事发突然……”
    李少平闻言並未显露讶异。
    其实他早从娘亲近日的举止中看出了端倪,只是在等双亲亲口告知,这也是他认为李穗儿来到家住很適时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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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心中飞快盘算:若怀胎三月,那產期便在明年天宝十四载五月。
    这著实棘手——母亲孕晚期定然经不起长途跋涉;待孩儿出世,头三个月最为娇弱,也受不得车马顛簸。
    再往后推迟半年,便要等到十一月,届时安禄山叛乱在即,长安城早已风声鹤唳,举家迁徙绝非易事。
    如此算来,最迟明年九、十月间,就必须设法离开这是非之地。
    父子二人又敘谈片刻,见夜色已深,李长源便先行歇息去了。
    次日清晨,李少平带著李穗儿,隨父亲一同往西市走去。
    晨光熹微中,坊门刚开,街边食摊早已炊烟裊裊。
    李少平在路旁食摊停下,买了几个刚出笼的糖脆胡饼。
    那胡饼烤得金黄酥脆,表面撒著芝麻,掰开后热气腾腾,里面竟是流淌著的飴糖馅。
    李穗儿小心翼翼地捧著胡饼,小口咬下,糖浆顺著指尖流淌。
    她慌忙去舔,那双杏眼却因这意外的甜味微微睁圆,流露出欣喜。
    “慢些吃,“李少平心想小姑娘肯定爱吃甜食,所以今日特意买了这糖脆胡饼,“这西市里还有蜜渍雕花、酥山冰品,往后慢慢带你尝遍。”
    李穗儿被热糖馅烫得一边嘶气,一边急忙回答道:“谢谢大哥哥!我会努力干活的!”
    李少平將小姑娘的心思看得分明,这般寄人篱下的惶恐,无非是怕白吃了米麵,成了累赘。
    更甚者,许是还暗自担心会被转卖他处,那才真是叫天不应。
    待进了西市,李穗儿那双杏眼顿时亮了起来,好奇地打量著两旁琳琅满目的货摊。
    这长安西市的喧闹繁华,与她熟悉的乡间静謐全然是两番天地。
    到了李记杂货,李少平先將店內诸事向父亲一一交代清楚。
    李长源见今日帐目进项颇丰,眼中不禁露出惊喜之色,抚须感慨道:“少平真是长大了,如今已能独当一面,撑起门楣了。”
    交代完毕,李少平便带著李穗儿出了店门。
    小姑娘见街上其他少女衣著鲜亮,不由得低头打量自己这身粗布衣裳,越发侷促起来,只敢紧跟在兄长身后。
    恰巧今日李少平正要去找好友陈三郎,这些日子忙得脚不点地,一直不得空与故友相聚。
    陈家的铺子里正有现成的成衣,顺道给穗儿添置两身,倒也便宜。
    李少平心中起疑,抬手轻叩门板,低唤道:“三郎可在?我是少平。”
    门內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木门“吱呀”开了条缝,陈三郎的半张脸在门缝中显露,眼神游移不定:“少平,快进来。”
    他急急將二人让进屋內,关门时还不忘左右张望,神色间透著几分慌乱。
    李少平引著李穗儿上前,温声道:“三郎,这是舍妹穗儿,日后便在家中住下了;穗儿,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陈致远。”
    陈三郎勉强扯出个笑容,对著李穗儿草草拱手:“穗儿妹妹。”
    李穗儿急忙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陈哥哥好!”
    陈三郎今日虽强打精神,但那眼下的青黑和略显凌乱的髮髻,都透露出近来处境的不易。
    “出什么事情了?”李少平问道。
    陈三郎面色发白,將二人引到內室,未语先是一声长嘆。
    “少平啊,自那日一別,我陈家便再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
    李少平心头骤然一沉。
    这话他前几日刚听赵阿虎说过,转眼那人就跟著张通儒投了未来的范阳叛军。
    “三郎,究竟发生何事?世伯和兄长如今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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