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想了一圈,不管好坏,他们要进城了,混不出个名堂还好,万一混出个人样了呢?这时候打好关係,还怕他们不肯帮忙?
    马卷伸出去的手顿在了半空。她愣愣地看著两个妯娌一反常態地抢著干活,一时之间想不明白。
    她站在原地,半晌没动。低头看著自己那双粗糙皸裂、微微发抖的手。
    嫁进周家那么多年,她因为没有生下儿子,受了多少嘲讽。婆婆因为这个不喜欢她,时间长了,妯娌们都把自己该乾的活推给她。
    丈夫常年不在家,她受了多少委屈都得自己往肚子里咽,今天只是周勛回来,对她们发了一通脾气,她们就会主动干活了?那她这些年的隱忍算什么?如果自己硬气一点,早跟她们干一架是不是就没人欺负她了。
    其他人都还围在地炉边,没有人说话,气氛凝滯,炉火映著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周勛径直走到还在发愣的妻子身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走,回屋。收拾东西。”
    他又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像两只受惊小鹿般的女儿:“铃铃,鐺鐺,跟爸回屋。”
    马卷被他这一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睡梦中惊醒。她低著头,跟在丈夫身后,慢慢挪出了堂屋。
    周勛点亮一盏小煤油灯,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架子床,一个掉了漆的旧木柜,墙角堆著些杂物。
    周勛关上门,“把你们新点的衣服,还有小样的,平时常用的东西,都找出来。”
    马卷这才真正意识到,丈夫是认真的,她这辈子,走得最远的路就是从贵省嫁到了云滇小河村,十多年了,还没进过城呢!
    她嘴唇哆嗦著:“他爹……我们……我们真的要走?城里……我们去了能干啥?住哪儿?吃啥?”
    周勛衣柜里的衣服都抱到床上,“这些进了城再说,有我在,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
    铃铃拽著爸爸的衣角,往前挪了一小步,仰起瘦削的小脸,看著周勛。
    煤油灯的光晕在爸爸脸上跳动,让他平时看起来有些严肃的脸显得柔和了些。
    她怯怯的问,“爸爸……以后……以后我们是不是都跟你在一起了?以后……我和妈妈、妹妹,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整天被骂赔钱货了?”
    周勛綑扎衣服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著大女儿那双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心里又酸又疼,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面对著两个女儿。他伸出粗糙的、带著厚茧的大手,轻柔地摸了摸铃铃枯黄的头髮,又碰了碰鐺鐺冰凉的小脸蛋。
    “是。以后,爸爸去哪儿,都带著你们娘仨。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以后,谁也不敢打你们,骂你们。你们不是赔钱货,是爸爸妈妈的乖宝贝。”
    “爸爸会努力干活,挣很多很多钱。以后,让你们顿顿都能吃饱饭,不光有米饭,还有肉,有鸡蛋。”
    “爸爸还要给你们买新衣服,买花头绳,像城里那些小姑娘一样,穿得乾乾净净、漂漂亮亮的。让你们去上读书,认字,学本事。”
    马卷眼圈发红,哽咽著说:“铃铃成绩好,考试考了第一名,可妈说丫头片子读书没用,你寄回来的钱拿去给城城他们交学费了。”
    周勛抚摸女儿头髮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泪流满面的妻子,脸上先是一片茫然,隨即化为了暴怒。
    “什么?!你再说一遍?!铃铃才九岁岁,妈不让她读书?我的钱……拿去给城城他们交学费了?!”
    马卷被他爆发的怒火嚇得一哆嗦,后退了半步,眼泪流得更凶,“上学期,铃铃拿回来的成绩单,数学考了98,语文考了96,是她们班的第一名,妈说……说丫头片子认得几个字就行了,读那么多书有啥用,以后还不是別人家的人……你每月寄回来的钱,妈说家里开销大,城城他们几个小子要上学,正是花钱的时候,就……就……”
    周勛猛地往前一步,“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啊?!你就看著他们把铃铃读书的钱拿走?!你就看著自己闺女受这种委屈?!”
    马卷被他吼得浑身发颤,多年的隱忍终於在这一刻崩溃,她捂著脸哭出声来:“我怎么告诉你?!你一年到头在外面,回来待不了两天就走了!这次你回来,一晚都没在家里呆就走了……我……我哪里有机会跟你说这些……”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我也心疼铃铃啊!可我……我能怎么办?我小时候冬天掉水里伤了身子,嫁给你那么多年,喝了多少药才生了两个女儿,以后都不能生了。我要是闹,妈就会说要让你休了我,重新给你娶个媳妇生儿子。”
    周勛听著妻子的哭诉,看著她绝望的样子,一股怒火直衝头顶,烧得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寄钱回来,是希望家里日子好过点,是想著父母年迈,兄弟们也不易。他从未想过,自己省吃俭用、在外卖力气挣来的血汗钱,竟然连自己女儿读书的学费他们都要昧下。
    周勛怒极反笑,“好……好……好得很!”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那扇薄薄的木门。
    马卷惊恐地喊道:“你干什么去?!”
    周勛脚步未停,头也不回,“收拾你们的东西!我这就去问问他们,凭什么?!”
    周勛冲回堂屋时,哥哥嫂子们已经散了,地炉里的火已经被稀碳糊上,烧得滋啦作响。
    沉重的脚步声让老两口一惊,抬起头,就见周勛像一尊煞神般立在门口,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死死瞪著周母。
    “妈!我每年寄那么多钱回家,你为什么不让铃铃读书?她考第一名你不知道吗?”
    周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隨即皱起眉,“考第一名有什么用?丫头片子念个书,认得几个字就行了,你花那么多钱供她读书,长大了就嫁別人家去,那就算有工资,一分钱也拿不回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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