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五臟六腑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揉捏,再一点点撕扯开。
    沈清辞在剧痛中恢復意识时,发现自己蜷缩在冰冷的地上。
    嘴角有腥甜的味道——她咬破了嘴唇。
    “娘娘!娘娘您醒了?!”
    锦书哭得眼睛肿成了桃子,正用一块湿布慌慌张张地给她擦汗。
    那布是破衣服撕的,水是冷的,但锦书的手抖得厉害。
    “您嚇死奴婢了……刚才怎么叫都叫不醒,身上烫得像火炭……”
    锦书声音哽咽,
    “奴婢想去喊人,可、可这冷宫哪有人会管……”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像堵了沙子。
    就在这时。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没有脚步声。
    但锦书猛地抬起头,看见门口那个佝僂的身影时,嚇得手里的湿布都掉了。
    “李、李公公……”
    李德全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太监服,背驼得像座小山。
    他慢吞吞地走进来,手里没拿扫帚,而是端著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装著半碗清水。
    他走到沈清辞身边,蹲下身——
    这个动作对一个看起来七八十岁的老人来说本该艰难,但他做得异常平稳。
    “娘娘。”李公公的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喝口水。”
    锦书想拦,又不敢。
    沈清辞抬眼,看著眼前这张布满皱纹的脸。
    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有种莫名的清明。
    她没接碗,只是看著他。
    李公公也不催,就这么端著碗,静静等著。
    屋里死寂。
    只有沈清辞压抑的喘息声,和锦书紧张的抽气声。
    半晌,沈清辞终於伸出手,接过碗。
    手还在抖,碗里的水晃出来几滴。
    她仰头,把半碗凉水灌了下去。
    冰凉的水划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股灼烧感。
    但也只是“稍微”。
    “多谢。”沈清辞把碗递迴去,声音沙哑。
    李公公接过碗,没起身,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糙的小纸包。
    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枚褐色的药丸,指甲盖大小,散发著苦涩的气味。
    “这个,”他把药丸递到沈清辞面前,“能暂时压住毒性。十二个时辰。”
    沈清辞没接。
    “条件?”她问。
    李公公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讚许。
    “娘娘是个明白人。”他声音依旧平淡,
    “老奴只问一句:娘娘可想活下去?”
    沈清辞笑了。
    笑得咳嗽起来,咳得眼角溢出生理性泪水。
    “公公觉得,”她喘著气,眼神却锐利如刀,“我若不想活,会忍到现在?”
    李公公看著她。
    看著这个瘦得脱相、脸色青灰、连坐都坐不稳的废后。
    看著她眼里那股烧不尽的恨,和……求生的光。
    “好。”李公公点点头,把药丸放在她手边,“那娘娘就证明给老奴看。”
    “怎么证明?”
    “三日內,”
    李公公慢慢站起身,佝僂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得很长,
    “从御药房『取』来三味药材。”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药丸旁边。
    纸上写著三味药名:血枯藤,玉髓芝,九死还魂草
    沈清辞扫了一眼。
    都是稀罕物。
    尤其是九死还魂草,据说只长在极北雪山之巔,皇宫药库里存量都不会超过三两。
    “这三味,是解『朱顏歿』的基础。”
    李公公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迴荡,
    “没有它们,就算华佗再世,也配不出解药。”
    “娘娘若能取来,老奴便信娘娘真有活下去的能耐。”
    “届时,老奴自会……倾力相助。”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步走出屋子。
    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连脚步声都轻得听不见。
    就像他从未来过。
    屋里又只剩下沈清辞和锦书。
    锦书扑到沈清辞身边,抓起那枚药丸,
    又看看那张纸,眼泪又下来了:
    “娘娘,这、这怎么可能……
    御药房把守森严,您还病著,怎么去偷药?
    而且这三味药,奴婢听都没听过……”
    沈清辞没说话。
    她拿起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
    成分很复杂,但以她的医术造诣,
    能辨出其中几味:有镇痛镇定的,有护住心脉的,还有……暂时激发潜能的虎狼之药。
    这药丸能压住毒性十二个时辰,但代价是,药效过后身体会更虚。
    是饮鴆止渴。
    但,她没有选择。
    她仰头,吞下药丸。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隨即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剧痛像潮水般退去,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至少……能动了。
    “锦书。”沈清辞撑著地面,慢慢坐直,“你刚才说,御药房有旧识?”
    锦书一愣,隨即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
    “是、是陈太医!
    陈太医以前受过老爷恩惠,
    他医术很好,就是性子直,不肯巴结柳家,
    所以在太医院被排挤,经常被派去整理药库……”
    陈太医。
    沈清辞记忆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
    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总是皱著眉,但给宫人看病时从不敷衍。
    “他可靠吗?”
    “应该可靠……”
    锦书不太確定,
    “老爷说过,陈太医是少有的实诚人。
    而且、而且他娘以前病重,是老爷私下请了名医救回来的……”
    沈清辞闭了闭眼。
    脑子里开始飞速计算。
    御药房在太医院后院,离冷宫不算近,要穿过大半个后宫。
    夜里守卫虽然不如前朝森严,但巡逻频次不低。
    以她现在的体力,就算有药丸撑著,也很难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往返一趟,还要偷药。
    除非……
    “锦书,”沈清辞睁开眼,眼神冷静得可怕,“你去一趟太医院。”
    锦书嚇了一跳:“奴婢、奴婢怎么去?
    冷宫的人不能隨意走动……”
    “就说,”沈清辞打断她,“我突发急症,咳血不止,求太医救命。”
    锦书脸色一白:“可、可万一真来了太医,发现娘娘您……”
    “不会有人来的。”沈清辞冷笑,“一个废后,死了就死了,谁会管?”
    锦书愣了愣,明白了。
    娘娘是要她借求医之名,去太医院探路,顺便……接触陈太医。
    “你见到陈太医,不必多说,只问他一句话。”
    沈清辞盯著锦书,一字一顿,“你就说:
    『沈家女儿问,昔日恩情,可还记得?』”
    锦书用力点头:“奴婢记住了!”
    “然后,”沈清辞继续道,
    “你观察御药房的位置、守卫换班的时间、还有……药库存放珍稀药材的大概区域。”
    “娘娘您要亲自去?”
    锦书急了,
    “您身体还没好,而且御药房肯定有守夜的太监……”
    “所以需要你探路。”
    沈清辞按了按还在隱隱作痛的小腹,
    “李公公只给三天。我们没有时间慢慢筹划。”
    锦书咬著嘴唇,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但这次她没哭出来,而是狠狠擦了擦眼睛:
    “奴婢……奴婢这就去!”
    “等等。”沈清辞叫住她,
    “小心些。若有人为难,不必硬撑,安全第一。”
    锦书重重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沈清辞扶著墙壁,慢慢站起来。
    药丸的效果在持续,她能感觉到力气在一点点恢復,但也清晰地感知到,这种恢復是透支换来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破旧的窗户。
    夜色已深,冷宫外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宫墙上巡逻守卫的火把,像鬼火一样在黑暗中游移。
    三天。
    从御药房偷三味珍稀药材。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
    沈清辞低头,看著自己苍白瘦削的手。
    然后,缓缓握成拳。
    “凌夜,”她对著虚空,轻声说,“你可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夜凰』。”
    “难道还搞不定一个古代的御药房?”
    夜色中,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此刻,小腹处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
    像是那个顽强的小生命,在无声地回应:
    娘,我帮你。
    我们一起……
    把这该死的天,捅个窟窿!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辞靠在墙上,感受著体內那股被药丸暂时压制的毒素。
    药效很好,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李公公说得对,没有那三味基础药材,她活不过一个月。
    而胎儿……虽然刚才拼命吸收毒素救了她,但这种行为无疑是在透支他自身的生命力。
    如果再发作几次,孩子很可能胎死腹中。
    她低头,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坦,但仔细感受,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坚韧的生机。
    “小傢伙,”她低声说,“再撑三天。”
    “三天后,娘带你拿药。”
    “我们一起……活下去。”


章节目录



杀手皇后:暴君,请赴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杀手皇后:暴君,请赴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