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纷纷退出一段距离,张鯨才弯腰垂首,把事情原委诉说了一遍。
    朱翊钧的脸色沉了下去,王喜姐也蹙起秀眉,薄现怒色。
    原来,永寧公主成亲后依例住在公主府。
    駙马想要睡老婆,甚至是见一面,也不是很容易。
    嬤嬤和太监沆瀣一气,除非公主宣召。
    否则,不给钱就推说公主不在或不见,根本不给通传。
    几次三番,弄得李侯良又怒又气,与嬤嬤和太监发生口角爭执。
    这位駙马爷倒是没挨揍,可还是被推搡出去,甚是狼狈。
    吵闹声惊动了公主的侍女,便告诉了永寧。
    永寧晓得原委,把嬤嬤和太监召来斥责一通。
    第二天,永寧又借著给母后请安,想撤换掉府上的嬤嬤和太监。
    可嬤嬤挨了斥骂,心中怨忿,提前进宫,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说什么公主不守妇德,索求无度,甚是不堪,引来外间的议论嘲笑。
    等到永寧见到母后,却是遭到了一顿训斥,气得落泪而回。
    “这帮家奴,竟敢欺主。”朱翊钧想发火,却又强忍住了。
    要说公主和駙马新婚燕尔,正在蜜月期,不说如胶似漆,朝夕相处也是正常。
    可在古代,女人有需求,也不能说出口,有违妇德。
    駙马当得也憋屈,自己老婆见不著,还被家奴羞辱。
    可这是皇家规矩,如果用封建礼教来评判,就该如此。
    嬤嬤和太监有错,也不过是索要门包,算不得罪大恶极。
    而且,这事儿还不能拿到明面上说,有损永寧的声誉。
    就像李太后训斥女儿,永寧不能多做解释,是一样的道理。
    总不能说“一个月才和駙马啪啪了两次,才见了四回面儿”。
    女孩家家的,本来就脸皮薄。就是想了,恐怕也不好频繁宣召。
    “这破规矩得改呀!”
    朱翊钧知道是自己疏忽了,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奇葩制度。
    “果然在深宫里憋久了,心理会扭曲,都成变態了,见不得男女恩爱。”
    朱翊钧若有所思地瞟了王喜姐一眼,觉得要引以为诫。
    “传陈矩过来。”朱翊钧也不回殿,就往甬路旁的小亭子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转头对王喜姐说道:“夜间风凉,你先回去等朕。”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皇家公主尊贵,岂能为刁奴所欺?朕一会儿就能处置好。”
    王喜姐躬身应著,说道:“臣妾让宫人送茶,再给万岁拿件衣服过来。”
    “也好。”朱翊钧点了点头,逕自走向小亭子,在石凳上坐下。
    张鯨命人去传陈矩,小心翼翼地陪在旁边。
    “万岁越来越有威严了,不怒不暴,可这架势就让人心寒。”
    “那几个混蛋要倒大霉啦,不长眼,非要惹恼万岁。”
    张鯨眼珠儿转著,喘气都轻了,生怕迁怒到自己。
    小太监是跑著去通传,乾清宫和坤寧宫离得又不算太远,陈矩很快就赶到。
    小亭子周围亮著灯笼,有人影绰绰。
    陈矩放慢了速度,喘匀了气息,已经来到万岁面前。
    “奴婢拜见万岁。”陈矩跪倒,大礼参拜。
    “起来吧!”朱翊钧挥了下手。
    陈矩起来,躬身侍立,等著皇帝的吩咐。
    “张鯨,把事情原委讲一遍。”朱翊钧转著茶杯,垂著眼帘,若有所思的样子。
    张鯨应承著,简单地说了一遍。
    难听的,有损永寧声名的都略过。
    陈矩听过之后,看了皇帝一眼,又看向张鯨,不解其意。
    “这是要自己去处置刁奴,还是有其他的吩咐?”
    张鯨也不太明白,低眉顺眼,不予作答。
    朱翊钧缓缓开口道:“朕之前便想建立慎刑司,掌內宫刑名,专管內官和宫人的刑罚。”
    “政事繁杂,朕本想延后再办。现在看来,却是拖不得了。”
    明朝没有慎刑司,是清朝时才有的。
    “陈矩,朕委你为慎刑司掌印。日后內监和宫人犯错,皆交慎刑司处置。”
    “即便是妃嬪之主,也不可责打犯错宫人。朕会下旨,令她们遵照执行。”
    “今晚你和张伴辛苦一下,精选些孔武有力之內监,把慎刑司先搭起来。”
    “明天,你便去公主府,请示公主,將那几个刁奴锁拿问罪。”
    “贪婪欺主的刁奴,朕看是留不得了。”
    陈矩和张鯨心中凛然,躬身领旨。
    朱翊钧的话还没说完,又对张鯨交代道:“选些老实本分的內监宫人,明日派去公主府听用。”
    “告诉永寧,朕给她作主,她才是公主府的主人,要拿出皇家公主的气派。”
    “再有刁奴犯上,让她直接交慎刑司处置。”
    “奴婢遵旨。”张鯨躬身应承。
    朱翊钧想了想,摇头道:“朕就想到这些,以后再补充。可有什么不明白的?”
    建立类似慎刑司的机构,朱翊钧確实不是心血来潮。
    只不过有点拖,並不觉得是很紧迫的工作。
    现在建起也好,规章制度慢慢完善,人员也会配备齐全。
    如此一来,也避免了后宫妃嬪责打宫人,甚至是杖毙打死。
    不管真的有没有这种事情,反正朱翊钧在影视剧中是看到不少的。
    防患於未然,不非刑杀人,也是整肃內宫的一部分。
    陈矩本来是有问题的,但皇帝这么说,便不再开口。
    显然,皇帝虽有思路,却还不是很完全。
    在他的理解中,慎刑司就相当於外朝的刑部,只不过是专管內监和宫人的。
    “下去吧,朕有些劳乏。”朱翊钧挥了下手,起身向坤寧宫走去。
    张鯨和陈矩躬身相送,直到皇帝走远,才相视直起腰来。
    “万岁真生气了。”张鯨咧了咧嘴,长出了口气。
    陈矩頜首赞同,说道:“咱们抓紧时间办差吧,处置刁奴,让万岁开怀安心。”
    万岁平常虽然也生气,也鬱郁,但对宫人还没有无故打骂发火。
    今天也是如此,但淡淡的一句“留不得”,却尽显威严和冷酷。
    张鯨和陈矩一边走著,一边商量著。
    今晚就要熬夜了,慎刑司的人员不要多,总要十来个。
    给公主府重选宫人內官,也得挑老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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