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最后的提醒,意味著朝堂上將掀起风暴,有一批官员要倒霉了。
    “辽西分镇,是在减轻你的压力。”张居正缓和了语气,说道:“万岁对女真人十分警惕,你定然不能给其崛起或壮大之机。”
    李成梁说道:“张相放心,末將回返辽东,定密切监视女真人,绝不使其成为心腹大患。”
    “还有蒙古人。”张居正提醒道:“突破边墙,或尚不会治罪。但要让敌人深入辽东,你便难辞其咎。”
    李成梁犹豫著,半晌才开口说道:“辽东边墙年久失修,要加强防御,恐怕需要拔款重修。”
    张居正点了点头,说道:“万岁已有计划,你只管安心回辽镇守。”
    条件我可提了,满足不了的话,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李成梁提到资金问题,便是提前打预防针,免得日后出了事被责罚。
    张居正也为此发愁,辽东边墙近两千里,堡寨眾多。
    如果要打造成蓟镇那样的防御体系,非一日之功。
    且修起来不仅耗时费力,更要花费巨量的资財,朝廷財政负担沉重。
    “清屯充餉乃富国强兵之良法,万岁决心已下,定会实施到底。”
    张居正严肃地对李成梁告诫道:“还有清丈田亩和摊丁入亩,或是腥风血雨,或是杀一儆佰,总要有人来祭旗立威。”
    “本相希望尔等能识大体、明大义,莫要成了万岁的阻路石,被铲而除之。”
    李成梁更加凛惧,躬身应承,连连保证。
    张居正敲打完了,神色和语气都鬆缓下来,微笑著说道:“万岁既不吝封赏,也是尔等武將建功立业之时。”
    “说起来,这侯爵,已有百多年未封过了。古称万户侯,真是好生荣耀尊贵。”
    “万岁与仆商议过此事,以军功封爵的规矩要重立。万岁还想恢復子爵男爵,使更多为国征战之武將,得享尊崇。”
    封爵对於武將来说,除了荣耀和赏赐之外。
    还代表著能与文官分庭抗礼,这在崇文抑武的社会氛围中,也非常重要。
    要知道,不仅是同级別的文官武將在礼节上差距明显。
    就是在级別低於自己的文官面前,武將往往也抬不起头。
    “爵至侯,万岁亦不满意,有意將国公定为上线,以激励將士,征战四海,重铸大明武威。”
    张居正看著李成梁,显出期盼之色,说道:“汝契,明君当朝,乃武將之福啊!”
    李成梁和李如松对视一眼,都心中激盪,没想到皇帝竟能为武將著想至此。
    “为了彰显朝廷之信义,万岁近期恐要晋封或追封爵位。”张居正笑了笑,说道:“只是,汝契这次要错过了。”
    李成梁赶忙躬身道:“末將得封寧远伯,已是皇恩浩荡。此番错过,下次再拿军功来换也就是了。”
    张居正轻轻点头,说道:“能作此想,某心甚慰。”
    他又看向李如松,说道:“万岁欲整顿京营,已从各地调將,待选武举亦全部充入京营。”
    “京卫武学將开,万岁亲任督学,日后选將,便要从汝等天子门生中所出。”
    明朝的武学体系,原是在兵部之下的教育系统。
    这个体系分为两个主要部分:京卫武学和卫武学。
    京卫武学负责京师地区卫所的教学工作,而卫武学则覆盖到部分地方的核心卫所。
    但从太祖年间到现在,武学已经末落,最高级別的官员不过是从九品的教授。
    现在,皇帝设了督学之职,且亲任之,这档次一下子就提升了多少倍。
    “末將明白了。”李如松原来猜测疑惑解除,精神也振作起来。
    这可是表现的大好机会,除了內官,几人能常睹龙顏,常聆圣训?
    经常得见,自然有更多得到皇帝信重赏识的机会。
    简在帝心,晋升轻鬆,仕途坦荡。
    更重要的是若得到皇帝信重,对付那些文官的攻訐弹劾,也不愁朝中无人。
    还有谁比皇帝更大,还有谁比万岁这堵挡风的墙更牢靠坚实?
    “原来如此。”李成梁也恍然,“万岁这是在储將,不,应该是亲自考察,以备將来亲自选將。”
    “这第一批將才定然受到万岁重视,多是年轻之辈,这是打算长期使用,甚至会留给下一代。”
    张居正透露了些內幕,也为皇帝打了补丁,更激发起武將建功之心。
    同时,皇帝的书信和施政之策让张居正这几天也有所感悟。
    与李成梁一番交谈后,他的思路更加清晰。
    送走李成梁后,他便唤来了管家游七。
    “家產清查得如何,大致数目该有吧?”张居正强掩疲態,开口问道。
    游七躬身稟道:“回老爷,这两日只拢个大概,黄金约两千两,白银十余万两,金银首饰约值三四万。”
    “其余玛瑙、水晶、犀角、象牙等器皿百余件,锦缎纱绸三千余匹,袍服三百多件。”
    抬头看了张居正一眼,游七又解释道:“此中多有老爷所获皇赏。”
    “皇赏有多少?”张居正沉声问道。
    游七说道:“老爷十年来累获皇赏九十八次,所获白银近九千两,银八宝千两,金八宝三十六个,白金四百多两,铜钱十一万贯。”
    “还有其它金银器物,绸缎、袍服等,小的尚未统计完全。老家那边,还有田地,”
    张居正垂下眼帘,淡淡地说道:“儘快查清,除皇赏外,家中只留百亩薄田奉老,其余全部上缴万岁。”
    游七吃了一惊,没想到老爷清查財產,竟然是为了上缴。
    “老爷,这——”游七急著劝说道:“您居相十年,位高权重,只这些家財,並不算多。”
    確实不算多,按照张摄政的官职和地位,还算是少的。
    明朝的沿海督抚,只是走私这一项灰色收入,年入几十万也不在话下。
    张居正厉声道:“依本相的俸禄,如何攒下这十几万银子,两千两黄金,还有那些綾罗绸缎?”
    “连万岁现在每餐最多都不超八个菜,本相的奢侈岂不为人詬病?”
    “这些都是罪证,都是政敌攻訐的把柄。要万岁谅解,別无它法。”
    “万贯家財也买不来家族平安,也换不来后辈的仕途。”
    张居正有些气急,连声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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