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天色已晚,朱翊钧便命陈矩告退而去。
    他却还处在兴奋之中,不惜费眼睛,拿出小本本,记上了梁梦龙的名字。
    梁梦龙堪称是文武双全,能治政,还能守边抗敌。
    任职蓟辽总督,戚继光和李成梁都应该算是他的手下。
    而且,梁梦龙为官清正,慷慨言事,无所避讳。
    朱翊钧正发愁张居正死后,內阁首辅该由谁接任,继续充当改革的先锋。
    闭嘴不言的张四维不行,循规蹈矩的申时行也不看好。
    梁梦龙出现了,不禁令朱翊钧眼前一亮。
    但明朝有个规矩,非翰林不入阁。
    梁梦龙的资歷,最高升到六部尚书。入阁的话,还有些困难。
    只不过,朱翊钧的改革也包括用人任官。
    在他看来,应该改成非封疆不入阁。
    没在地方上歷练过,没有政绩者,不得任阁臣。
    朱翊钧需要这种从基层干起,一步步升迁上来的臣子。
    相较於翰林出身的清贵官僚,他们更了解民情,更接地气,制定政策也更切合实际。
    “吾道不孤啊!”朱翊钧把小本本收好,洗漱就寢,脑海里还在想著今晚的受益匪浅。
    除了梁梦龙,那些赞成並实际操作海运试行的官员,也可考察使用。
    比如,督行海运的王宗沐,敘功与梁梦龙都进秩,並赐金幣。
    至於海运风险,朱翊钧认为可以尽力避免,但却不可因噎废食。
    那些以人命贵重来阻挠海运者,要么是假仁假义的迂腐之辈,要么是心怀私利的贪鄙之徒。
    海运兴,漕运衰,关係到切身利害的,又何止是底层的漕丁和百姓?
    那些靠著漕运贪腐发家的官吏们,恐怕更是割肉之痛。
    “谁赞成,谁反对。”
    虽然甄別的办法有些简单粗暴,但朱翊钧也只是做个参考。
    但那些反对的官僚,肯定已经为他所不喜,却是肯定的。
    改革嘛,就需要打破僵化的思维,锐意进取。
    迂腐守旧的官员,若是能为朝廷效力,在执行新政上不懈怠,不曲解,倒也不是非要一棒子打死。
    “除了海运,还有摊丁入亩,还有清丈田地,还有接下来要推出实行的新政策新法规。”
    以此为鑑,官员的选拔任用,也有了不能称之为完美的標准。
    朱翊钧躺在榻上,还在想著这些事情,直到迷迷糊糊的睡去。
    ………….
    北京城除去中心位置的紫禁城,又有“东富西贵南贱北贫”之称。
    东城因仓储和金融业繁荣而富庶,西城因贵族聚集而显贵;
    南城则以平民娱乐和低贱职业为主,北城则是贫民区。
    在北城根,便是当时的贫民窟。
    明朝初期,拿下大都后,徐达为了加强防御,將北部城墙往南方移动了大约五里。
    在这里,徐达筑土重建城墙,开启了两座新的城门。
    左边城门取名为“德胜门”,右边城门为“安定门”。
    於是,北边原来城內的五里地,便被划到城外去了。
    住在这里的老百姓呢,一墙就隔,就从城市户口变成了农村户口,很是鬱闷。
    关键是没有了城墙的保护,蒙古人打到京城,老百姓就要遭殃。
    所以,虽然也算是北京人,可生活环境却天差地別。
    原本在城墙的北部地区,还修建了许多营房,供守城士兵居住。
    后来,守军逐渐减少,营房也逐渐荒废。
    贫困的百姓和流民,便对营房等建筑进行改修,然后住了进去。
    隨著人口越来越多,百姓又在营房附近,用碎砖、土坯垒起的一片片棚房。
    这片破败、简陋的住宅,墙可能一推一倒,房顶苫的草,风一大就到处乱飞。
    而赵全一家,便租住在这里的一所房屋內。
    里外两间破烂的土坯烂砖的草房,勉强能够遮风挡雨,可每天还要两三文钱的租金呢!
    一天交不上,全家就得露宿街头,夏天淋雨,冬天挨冻。
    赵彩凤和妹子躺在土炕上,低低碎碎地说著话。
    她不仅自己吃到了美味的点心,还带回了几块给父母和妹妹品尝。
    老板的热情,让她感觉很诧异。
    当然,她也知道,全是那年轻贵人的一句话,才有这样的待遇。
    最主要是找到了活计儿,每天三十文钱,还预支了三天。
    这已经足以维持全家每天的生活,还能省下一大半。
    要知道,在明朝一天能赚两钱银子,相当於百文钱,就已经是黄金打工崽了。
    在当时,河工每天三十文,轿夫收入较高,每天五六十文。
    赵家人原来的愁苦因此而消减了大半,又有了对生活的希望。
    “贵人心善,也大方。而且,不嫌乎我和爷爷。今天是赶巧,也是运气好。”
    赵彩凤回忆著朱翊钧的相貌和言谈举止,总觉得和她见过的富家公子有所不同。
    十岁的赵小凤今天难得吃了顿饱饭,还有美味的点心。
    此时她眨著大眼睛,羡慕姐姐能养家餬口,她却只能帮著母亲洗洗涮涮。
    “茶馆——要端茶倒水的吗?”赵小凤期待地问道:“一天给几文钱也行。”
    黑暗中,赵彩凤轻轻捏了捏妹妹的脸,又摸著她粗糙的手,既心疼又宠溺。
    轻声地出言安慰道:“再碰到贵人,姐姐问问他。”
    小凤“嗯”了一声,高兴的情绪从欢快的声音中便听得出来。
    母亲躺在一旁,微笑地听著。
    儘管知道大丫头懂事儿,不会得寸进尺去与贵人说。
    但小凤听得高兴,她也很舒心。
    “睡吧,明天还要去茶馆呢!”赵彩凤打了个呵欠,拍了拍妹子。
    屋內安静下来,赵彩凤侧著身,大眼睛却在忽扇忽扇地缓缓眨动。
    “不管以后怎样,先卖力表演,赚一天是一天。”
    “至於贵人是何身份,倒是不用多想,更不能多打听。”
    “若是有了名气,说不定会有別人来请,那就不用再发愁了。”
    艺人虽然社会地位极低,属於倡优的一种。
    但也有扬名立万,很多人重金相请的。
    比如扬州评话的开山鼻祖柳敬亭,嗯,现在还没出生呢!
    可就像青楼妓馆,那花魁也是眾相追捧,一掷万金。
    带著希望和憧憬,也有几分忐忑不安,赵彩凤不知何时才进入了梦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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