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朱翊钧已经在刘守有等人的卫护下,走向了离此不远的“水月轩茶楼”。
    茶楼门口,老板正急赤白脸地驱赶著一对爷孙。
    都什么时候了,万岁可能马上就到,这对没有眉眼高低的倡优,竟敢找上门来。
    可惜,朱翊钧已经走了过来,正看到这幅情景。
    老者穿著洗得有些褪色的灰布衣裳,花白的头髮,瘦削的脸上皱纹密布,陪著笑脸,不断地求恳。
    旁边是位十六七的姑娘,衣著简朴,身段苗条,眉目却还清秀,只是有些愁苦之色。
    老人背著的乐器,好象叫三弦;姑娘挎著的,好象是鼓板。
    “怎么回事?”刘守有抢上一步,面色不悦地看著老板。
    老板是认识刘守有的,昨天还来布置了一番。
    听到问话,他也看到了手拿摺扇的皇帝,不禁又恼又怕。
    恼的是这对爷孙来得不是时候,怕的是万岁生气降罪。
    “回刘爷的话。”老板点头哈腰,諂媚地解释道:“是外来的艺人,见咱这茶楼新开张,想来献艺挣点家用。”
    刘守有不敢擅专,侧身让了一下,徵询般地望向皇帝。
    朱翊钧打量著爷孙俩,有些好奇地问道:“是何才艺啊?”
    老者见有转机,赶忙躬身施礼,恭敬又有些恳求地说道:“回公子,俺们爷孙二人会说书,还会唱鼓词。”
    说书倒是不新奇,这唱鼓词,难道是京韵大鼓?
    “千里——刀光影,仇恨——燃九城……”朱翊钧的耳边仿佛响起了音乐。
    鼓词的名称,起於明代。最早的作品有《大明兴隆传》《乱柴沟》等,具体情况则缺乏记载。
    当时通常有两种演唱方式:
    一种是艺人自击鼓板,无乐器伴奏,主要流行在农村,以说唱中篇鼓书为主,也有一些短段儿书;
    曲词採取上下句反覆的诗讚体,曲调比较朴拙。
    另一种是艺人自弹三弦说唱的,称为“三弦书”或“弦子书”,曲词有诗讚体和乐曲体两种。
    朱翊钧有了兴趣,轻轻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进来唱一段,朕——真要好听,留下亦可。”
    老者面上一喜,躬身道谢。
    那姑娘也用明亮的大眼睛看著朱翊钧,福了一礼。
    刘守有暗中瞪了老板一眼,陪著朱翊钧进了茶楼。
    老板心中叫苦,跟在后面,低声对老者警告道:“若是唱得好,公子喜欢,那是你们的福运到了。若是——哼哼。”
    二楼早已空出,就等著皇帝驾临。
    一楼倒是有几桌茶客,谈天说地,喝茶聊天。
    朱翊钧进去后,只是扫了一眼,便被引领著,上了二楼。
    东厂提督张宏带了宫中內官,都换了便装,正在楼上等候。
    见皇帝上得楼来,便上前要大礼参拜,却被皇帝伸手制止,提醒道:“在外不要张扬。”
    张宏没有跪拜,还是坚持行了一礼,引皇帝到了雅间,恭敬地在旁侍立。
    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点,都是宫中带来,安全做到了极致。
    朱翊钧落座,老板便殷勤地递上毛巾,干起了伙计的活儿。
    净面擦手,朱翊钧端起茶水喝了两口,又拈起块点心放进嘴里,细嚼著。
    爷孙二人也跟著上了楼,也看出这位公子非富即贵。
    二人心中忐忑,便在雅间外恭敬且小心地站著,面对几个壮汉,连头也不敢抬。
    甚至,有些后悔,是否该来此茶馆找生计,是否该跟著人家上楼。
    朱翊钧鬆缓下来,望著窗外的风景,轻风吹拂,甚是愜意。
    这是最好最大的雅间,自是皇帝专用,能摆两三张桌子,十来个人也不显拥挤。
    但雅间內只有张宏和刘守有侍立,老板在旁斟茶倒水。
    “內城的茶馆,也要开起来。”朱翊钧吃了一盏茶,微笑著说道:“朕出行方便,外城还是远了些。”
    刘守有赶忙躬身道:“微臣已相看好地方,找好了人手。”
    朱翊钧呵呵一笑,说道:“內外城各开两家,分別交给东厂和镇抚司。”
    “奴婢遵旨。”张宏面无表情,躬身领命。
    “微臣遵旨。”刘守有也领命施礼。
    刘守有非要爭取一下,让万岁看到厂卫分立的效果。
    如果镇抚司还在东厂之下,这不是万岁的意思,也会令万岁不悦。
    朱翊钧伸手指了指,说道:“坐下喝茶,莫要让人看出破绽。”
    张宏和刘守有互视一眼,不敢坐皇爷对面,在茶桌两侧斜签著身子坐下。
    “让那祖孙二人进来吧!”朱翊钧吩咐著老板,又看了看张宏和刘守有,提醒道:“注意称呼。”
    两人赶忙躬身,表示明白。
    时间不大,爷孙二人进了雅间,施礼更加恭敬小心。
    “老丈怎么称呼?”朱翊钧面含笑意,温和地问道。
    “小老儿姓赵名全。”
    “民女姓赵名彩凤。”
    彩凤,倒是当时大眾的女名。
    朱翊钧並没有太多惊讶,儘管这名与李太后一样。
    “听口音,是从外地来的?”朱翊钧继续问道:“只有你们爷孙二人?”
    赵全躬著身子,如实答道:“全家都从河间府来京城討生活,儿子儿媳打零工,还有个小孙女在家。”
    河间府也是京畿之地,包括了沧州、南皮、盐山和庆云等地。
    朱翊钧不再多问,开口说道:“说书就不必了,唱段鼓词吧!”
    赵全赶忙和孙女摘下鼓板和三弦,朱翊钧已经向老板示意,伸手指了指凳子。
    老板赶忙搬凳子过去,不敢有半点怨言和不悦。
    赵全道了谢,在凳子上坐下,架好三弦。
    赵彩凤却並不坐,把小鼓支好,一手响板,一手鼓槌,和爷爷以目光示意。
    弦子叮咚一响,有如玉珠落盘,然后便有如潺潺溪水,顺畅地流淌而出。
    鼓板击节,又如溪水转折碰撞,激起浪花飞扬。
    鼓词有南北之分,北方流行於河北、山东和山西;南方则以温州鼓词最有名。
    赵全的技艺显然是融合了南北,儘管朱翊钧是外行,对此並不了解。
    “铁杵磨绣针,功到自然成。”
    “三人合一心,黄土变成金。”
    (白)“这两段俗话,引著一段故事,诸位请落座,听奴点动小鼓慢慢道来。”
    (唱)“三弦鼓板响丁咚,自古乱世出英雄……”
    赵彩凤嗓音清亮,有说有唱,小鼓一敲,表情也有变化,进入到了表演状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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