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邦瑞不只是体弱多病,而是染上了“癆病”。
    “癆病”是古代中医的称呼,就是肺结核,在当时可是不治之症。
    別人不知道,朱翊钧可是清楚的。这病不仅危及自身,还有传染性。
    “冯保,你怎么敢?”朱翊钧几乎要咬牙切齿,拍案大怒。
    如果永寧公主嫁给了这个梁邦瑞,青春年华,一生的幸福,就全毁了。
    但凡冯保用点心,仔细挑选察访,梁邦瑞怎么能够入选仪宾?
    “得了多少银子,就敢黑了心肝,把公主推进火坑?”
    “还有梁家,把將死的癆病鬼推给公主,其心可诛,可行可杀!”
    明朝礼教森严,女人根本不能改嫁。
    皇家重顏面,公主也不能例外,且更须率先垂范。
    也就是说,才十五岁的永寧公主,一旦成婚,就是悲惨人生的开始,且没有尽头。
    刘守有偷偷瞅了皇帝一眼,又赶忙低下头去,紧张,或者说是恐惧得腿有点抖。
    皇帝没有说话,但明显粗重起来的呼吸,铁青的脸色,行將爆发的怒火,压得人心臟发颤,喉咙发哽。
    张鯨也是战战兢兢,比刘守有更敏锐地感觉到了皇爷情绪的变化。
    但他也不敢多言,垂著头静候雷霆爆发。
    咣!朱翊钧终於拍案而起,怒目圆瞪,在殿內急走几步,站在刘守有面前。
    刘守有慌忙跪倒,以头触地,不敢与皇帝对视。
    朱翊钧沉声喝道:“梁家欺君,可满门抄斩。”
    刘守有颤声道:“梁家胆大包天,藐视皇家,欺君骗婚,合该严惩,以儆效尤。”
    朱翊钧哼了一声,咬牙道:“金枝玉叶的公主,朕之亲妹,竟被如此糟践。看来,朕这皇帝,也无人放在眼里。”
    看著跪在地上发抖的刘守有,朱翊钧有些冷静下来。
    现在发作还为时尚早,梁家无权无势无背景,怎么收拾都容易。
    但冯保这边,还未把仪宾名单报上来,还未给梁家大肆美言。
    现在把事情捅开,李太后固然生气,但还不能给冯保造成沉重的打击。
    等到冯保忽悠了李太后,再揭穿真相。
    被欺骗的感觉,可能会使李太后与自己一样的愤怒。
    朱翊钧被愤怒冲昏的头脑逐渐冷静,他在殿內踱著步,思路也渐渐清晰起来。
    如果一开始还没有打倒冯保的奢望,但现在,他有些改变想法了。
    实在是东厂和北镇抚司太重要了,儘快握在手中,就不会再有这种象傻子被骗的事情发生。
    朱翊钧又坐回了御椅,思索半晌,对刘守有说道:“起来吧!”
    刘守有心里发苦,起身恭立。
    朱翊钧拍了拍御案上的访单,问道:“此事,可做得隱秘?”
    刘守有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说道:“微臣派的可靠之人察访,访单到手便再无外人看到。”
    “很好。”朱翊钧赞了一句。
    他凝神又想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如此,刘卿便当无事发生,严加保密,等朕之旨意。”
    刘守有不明所以,躬身道:“微臣遵旨。”
    朱翊钧轻轻挥了挥手,说道:“退下吧!”
    刘守有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风一吹,又是浑身发冷。
    朱翊钧不敢再派人调查了,倒是想弄得证据確凿、天衣无缝。
    但冯保执掌东厂,耳目灵通,唯恐被其发觉,反倒是打草惊蛇。
    “这样也差不多了。”朱翊钧看著访单,脸色莫测。
    只要梁邦瑞人在,这病就瞒不了。
    召进宫看那病弱的模样儿,还有太医的诊断。哼哼,看冯保你怎么解释?
    朱翊钧不担心都来欺瞒他,那他就不是皇帝了。
    冯保再怎么权势滔天,也是虚假的,根源还在於太后和皇帝。
    不是皇家的太监,他冯保就是个阉人,谁搭理他呀!
    张鯨听了个大概,也有所猜测,好象是公主选婿的事出了岔子。
    “这可是冯保的差事,嘿嘿,办砸了才好。”张鯨表情平静,却是心中暗喜。
    歷史上,永寧公主就是封建礼教下被牺牲的悽惨女子。
    或者说,是皇家公主被推进火坑的真事实例。
    被蒙在鼓里的永寧公主,为冯保所卖,终与梁邦瑞拜堂成亲。
    婚礼上,梁邦瑞情绪激动又劳累过度,当眾吐血昏厥,难以完成全部仪式。
    而观礼的冯保见全场譁然,却谎称见红乃是喜上加喜,將此事糊弄过去。
    成婚后,公主便搬进了公主府,与梁邦瑞分居。
    梁邦瑞养了一阵子,自觉有所好转,便去公主府拜见公主。
    但公主没见成,便被公主府的女官,或叫管家婆,给拦在外面。
    管家婆也听说了冯保从梁家大捞了一笔银子,便狮子大开口,对梁邦瑞所送的例行金银不看在眼里。
    梁家为了成为皇亲,也算是倾家贿赂,梁邦瑞拿不出更多金银,便与刁难的女官发生口角。
    管家婆大怒,召来太监,將駙马爷一顿好打,赶了出去。
    梁邦瑞连伤带气,被抬回家,医治无效,一命呜呼。
    永寧公主可惨了,短暂的一个月婚姻,与梁邦瑞没有夫妻之实,便要依制守寡。
    而在提倡贞节的封建社会,即便是公主,也要做贞女烈妇。
    孤独而寂寞地守寡十二年后,永寧公主抑鬱而终,年仅二十七岁。
    ……………
    冯保走出了张府,坐上轿子,心情很好,向皇宫而去。
    三个候选仪宾只是表面的程序,梁邦瑞才是重点推荐。
    为了加重份量,冯保还去徵求了张居正的意见。
    如歷史上一样,张居正只看书面资料,对梁邦瑞也大加讚赏。
    “杂家美言,再加上张先生的赞同,这事就定了。”
    “收钱办事,杂家这信誉,有口皆碑啊!”
    冯保轻鬆愜意地微闭上了眼睛,在晃晃悠悠的轿子中有些昏昏欲睡。
    什么公主的终生幸福,皇家都不在意,又关他屁事。
    哪个为公主选婿的官员或宦官,不趁机捞上一把?
    那些功名无望的富豪之家,很多都想沾个皇亲,得个駙马爷的尊贵?
    大把大把的花钱,只是想把自家孩子的名字递上去,得到被选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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