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殿外,朱翊钧顿觉眼前一亮,脸上的神情也鬆缓下来。
    阳光照在周围宫殿屋顶的琉璃上,又四下反射,使得周围的花丛秀树,愈发地葱蘢明翠。
    朱翊钧不是没脾气,但却很善於调整自己的情绪,这恐怕是后世竞爭激烈的社会所形成的性格。
    没有自我开解和自我激励,不能保持平和的心態,沉重的压力会使人焦虑、抑鬱,甚至是崩溃。
    当他发现还需要数月时间,才能自由发挥,按照他的设想和计划继续改革时,他就不得不作出新的调整。
    “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不显山不露水,不被张居正和冯保注意到的。”
    朱翊钧在春光中散步,心情逐渐舒缓,思维也清晰起来。
    “张居正作为改革的先行者,朕可以给死后哀荣。但冯保,不过是个贪婪的宦官,却是绝不能放过。”
    朱翊钧微抿起嘴角,既象微笑,又象冷笑。
    一个依附於皇权的奴才,即便权势滔天,要他跌落深渊也不过是皇帝的一句话。
    刘谨如何,魏忠贤又怎样?看他们的下场,就知道皇帝收拾太监会有多么简单容易。
    “死太监,阴阳人,烂屁股!”朱翊钧心里骂著,又痛快了许多。
    冯保你就贪吧,美宅巨財,几个月后都是朕的。嘿嘿,想想就很激动呢!
    “不会是真来个三辞三让吧?”
    朱翊钧看到张鯨匆匆而来,便又进行了表情管理,用带有疑问的眼神望向他。
    张鯨北直隶新城县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入宫中为宦官,列於太监张宏名下。
    现在的年纪只有三十多岁,却在內廷侍奉已有近二十年,资歷很老。
    而且,张鯨在內书堂读了六年书,在太监中,文化程度挺高,得到了万历的赏识和信用。
    目前在司礼监中,除了冯保,张鯨已经是仅次於张宏的三號人物。
    说起来,张鯨也是个聪明人,平常寡言少语,从不搬弄是非,一副勤勉老实的模样儿。
    因此,冯保倒也没太针对他,由他在东暖阁当值,成为万历的近侍。
    “启稟皇爷,皇后千岁已经领旨,还特意吩咐司礼监,准备了万岁爱吃的『烩三事』。”张鯨跪在地上,諂笑著回稟。
    朱翊钧眨巴著眼睛,搜索著本尊的记忆,露出恍然之色。
    按史料记载:万历最喜用炙蛤蜊、炒鲜虾、田鸡腿及笋鸡脯;又海参、鲍鱼、鱼翅、肥鸡、猪蹄筋共烩一处,恆喜用焉。
    蛤蜊鲜虾,山珍海味,不是炙烤就是炒,万历的口味挺重啊!
    要知道,海鲜在后世,也是属於高档的食材。
    尤其对於普通的百姓人家来说,爱吃也不能天天吃。
    在古代,那肯定是更加昂贵。能享用的,非富即贵,当然也包括九五至尊的万历。
    “海参、鲍鱼、鱼翅、肥鸡、蹄筋……好象有点象『佛跳墙』?”
    念头只在朱翊钧脑海里闪了一下,他便微笑頜首,转身回了东暖阁。
    啤酒配海鲜,痛风来得欢!海鲜配酒,越喝越有;痛风一来,全部停手。
    朱翊钧暗自警醒,可不能这么胡吃海喝下去。
    按照史料记载,以及后世考古学家的挖掘研究,万历皇帝有腿部疾病,多半就是痛风。
    所以,万历后期怠政不上朝,也有身体方面的原因。
    皇帝嘛,也要注意形象不是。瘸了吧唧的,还要让臣子们看见,九五至尊的威严呢,人家不要面子嘛?
    “吃海鲜吃成痛风,固然是万历不知节制,可能也不知道这样做的危害。”
    “但那些御医是吃乾饭的,不能提前诊断出不妥,不向皇帝提出调整饮食的建议?”
    朱翊钧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他可不信皇帝和太后,以及妃嬪和皇子皇女,没有按期请脉的规矩。
    虽然古代医疗技术落后,可有些病早察觉,早治疗,早调理,还是能够预防的。
    明朝中后期,京师向有谚语云:“翰林院文章,武库司刀枪,光禄寺茶汤,太医院药方。”
    其实,要一一列举的话,不只有这四大不靠谱,还有京师十大可笑:
    “光禄寺茶汤、太医院药方、神乐观祈禳、武库司刀枪、营缮司作场、养济院衣粮、教坊司婆娘、都察院宪纲、国子监学堂、翰林院文章。”
    如果朱翊钧知道这些的话,简直了,估计连吐槽都不会了。
    正因为如此,连明朝皇帝也忍受不了光禄寺的大锅饭,御膳就逐渐改由太监们负责了。
    至少在明朝万历时期,皇帝的膳食已经由光禄寺变为由宦官负责。
    但並不是每个太监都能获得这份殊荣,仅有司礼监掌印太监、司礼监秉笔太监和东厂首领太监三个人轮流负责。
    朱翊钧回到殿內,还在担心著以后痛风的问题。
    身体是自己的,遭罪也是自己的。太医不靠谱,说不定一个小病就能把自己送走。
    “后世的什么御医传承、宫廷秘方,全是招摇撞骗的噱头。跟现在的太医倒是很相似,治不好也治不死,就是他们的明哲保身之道。”
    朱翊钧其实並不太了解古代太医的难处,他们给皇帝和后宫诊脉看病,也是如履薄冰,避讳极多。
    其一,需要避讳的很多,有时候不敢说实话,或者是模稜两可;
    其二,诊脉的人多,开方莫衷一是。有时候,很难达成一致;
    其三,医生开的药,並非都是同行来分析判断,有些时候却需外行来认定。
    换成你是医生,如果处处受制,顾虑重重,还有那本事治好病吗?
    而且,给后宫妃嬪诊脉,也不能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
    所以,就有了玄而又玄的“悬丝诊脉”。
    一根丝线系在手腕上,医生神叨叨地轻抚丝线,高深莫测,通过传来的震动来诊看病情。
    这种有些玄幻的方式,其实多是医生的一种把戏。
    通常太医在诊断前,会详细询问,或是贿赂病人的贴身太监或宫女,先了解病情,作出诊断后再故弄玄虚。
    另外还有一弊端,那就是“医”和“官”本不同类,但太医院却从制度上將他们合二为一。
    御医们为了在官场生存,只能用为官之道来行医,那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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