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年,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早,刚有一丝春意,天气就变暖了。
    蓝天飘浮著不断翻卷的白云,雪水从屋檐上滴落,象一道珠帘悬掛。水珠落地,发出清脆动听的音响。一群麻雀散落在枝头,叫得响亮。
    “到处都是生命的骚动,苦日子也快结束了啊!”
    年轻的朱翊钧走出殿门,深深呼吸著,清新愜意而又浓郁醉人的春天气息,令他心旷神怡,发出欢欣的感慨。
    眼见著皇帝高兴,司礼监秉笔太监张鯨带著諂媚的笑,在旁凑趣道:“皇爷,秀女已经採选完毕,不日便进宫待选。”
    万历皇帝十岁登基,十五岁便在抱孙心切的李太后的安排下,迎娶了十四岁的王喜姐为皇后。
    可惜,王皇后三年未生子,李太后又坐不住了,为了子孙后代,她决定再次为皇帝纳妃,詔令各地速速选拔。
    首辅张居正也大力支持,並从理论的高度给予了肯定。
    根据《礼记》的记载:“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
    看到没,天子有一百多位老婆的编制,现在才哪到哪?
    於是,在这次纳妃行动中,万历將有九个嬪妃的名额可以册封。
    这不仅是依古礼,还有先例可循,那就是万历的爷爷,修仙皇帝嘉靖也是置过“九嬪”的。
    在张首辅的督办下,各地美女“踊跃”报名,参加海选。这才不到半年时间,採选工作已经超期完成。
    寡人有疾,寡人好色!嗯,男人的通病,只要是个正常的。
    张鯨的报喜,果然让朱翊钧露出笑意,显出高兴的样子。
    只不过,二十岁的年轻面容上,却闪过几分成熟之色。
    朱翊钧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暗想:“再苟几个月,老张就要永远活在我们心中啦!”
    “那时候,才是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想干啥就干啥,谁特么也管不著啦!”
    现在这皇帝当得真没意思,两个字“憋屈”。
    啥事儿都被张先生安排得明明白白,连个橡皮图章都不算,批红那是司礼监的活儿。
    就说这纳九嬪吧,自己都没资格去选,那还有两宫皇太后把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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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不是自己看中的喜欢的,实在是有些遗憾。
    想想一个个美女在自己眼前走过,眉目含情,风姿绰约,貌美如花。
    是挑“胸猛”的,还是挑“大长腿”,或者是“脸盘靚”的,要么每样儿都来……
    嘖嘖,万历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
    哎,可惜,纳嬪不是选美。容貌不是第一位,模样儿端正即可,要的是个温良贤淑,家世清白。
    穿越到古代当皇帝,没电脑没网络,其实也就这么点福利,还搞成这样,没劲儿,没意思。
    正在这时,司礼监掌印、提督东厂兼管御马监事务大太监冯保带著两个隨从小太监走了过来。
    张鯨赶忙提醒皇帝,又谦恭地上前两步,给冯保施礼。
    冯保只是隨意地点了点头,便走到皇帝跟前,躬身施礼道:“皇爷,太后请您去慈寧宫陪她进午膳。”
    万历眨巴眨巴眼睛,感觉冯保的神情有些不对,似笑非笑,好象还有那么点幸灾乐祸。
    “魂穿这半个来月,我可一直苟著呢,话不敢说,事不敢做,熟人不敢多见,一直在消化残缺记忆,在熟悉这副新身体,还能出什么差子?”
    万历心里有点打鼓,做贼心虚的感觉,便试探著问道:“大伴,不知母后唤朕只是侍慈圣宴,可还有其它事情?”
    冯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道:“太后未说,奴婢也不知。皇爷去了便能知晓。”
    你不知道,骗鬼去吧!
    万历有些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冯保头前带路。
    张鯨赶忙去叫乘輦,万历却不坐,只是步行向慈寧宫走去。
    年纪轻轻的坐个屁的轿子,还不如骑马来得新鲜。
    好好锻炼身体,这九五至尊的皇帝,朕还得干它个几十年呢!
    一边走,一边搜寻著已经融合却有些残缺的记忆,已经不是万历的朱翊钧,急速思索著,想找到一些蛛丝蚂跡。
    可惜,朱翊钧搅尽脑汁没发现哪里有问题,不禁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前面带路而行的冯保。
    这个告状精,说不定又是这个下面没有的阉人在李太后面前嚼舌头。
    王八蛋,等朕掌了权,先收拾你。
    朱翊钧心中忐忑,一是做贼心虚,其次则应该是来自於宿主的记忆和感情,对李太后有著天然的敬畏。
    曲流馆事件,应该是万历少年时最刻骨铭心的事情。
    万历八年,因为喝酒胡闹,万历命宫女唱曲儿,又不满意,剪宫女的头髮,並称之为以发代首。
    此事为李太后所知,命张居正上疏切諫,並要万历写检討,且是面向全国的公开检討。
    不仅如此,李太后將万历召到太庙罚跪,让他诵读汉书霍光传。
    说起来,李太后这是嚇唬儿子,要他做一个好皇帝。
    张居正可能也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毕竟,他的理想之一就是把万历调教成一代明君。
    但如同很多的家长,都打著“我全是为了你好”的藉口,对自家孩子进行虎狼教育。
    最后却导致孩子性格扭曲,逆反心理爆棚一样,万历就是这种严厉教育模式下的牺牲品。
    在融合记忆的过程中,他都能感受到万历的恨意。
    人家已经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啦,一直是个乖宝宝,听妈妈的话,听张叔叔的话,宫门都没出过,媳妇儿也是你们给找的。
    不过是一件小事,弄得全国人民都知道,太糗啦!人家不要面子的嘛?
    万历墨墨嘰嘰,不愿写检討,张居正大手一挥“我来”。刷刷点点,罪己詔新鲜出炉,詔示天下。
    李太后是母亲,当然不太敢怨恨。
    可推波助澜的张居正,告黑状的冯保,就都成了万历仇恨的目標。老张第一,冯公公第二。
    自万历大婚后,李太后便搬离了乾清宫,自去慈寧宫居住。
    另一位太后,也就是隆庆帝所立的陈皇后,则住在东院的慈庆宫。
    虽然陈皇后身份更尊贵,但肚子不爭气,未能诞下子嗣。
    否则,那就是嫡子,皇位也没万历什么事儿了。
    融合记忆的朱翊钧对此並不陌生,来这里给两位太后请安的次数多了去了。
    走进慈寧宫中,朱翊钧便看到了坐在榻上的李太后,赶忙上前施礼:“母后,孩儿给您请安。”
    李太后坐在塌上,穿著一袭织金凤花纹的裙子,披著红綃滚边的云字披肩,脸上淡淡地敷著珍珠粉,显得极为雍容华贵。
    “钧儿来了。”李太后看到儿子,露出笑容,伸手示意皇帝在身旁坐下,还疼爱地拍拍他的肩。
    朱翊钧见此情形,心中稍微鬆了口气。
    看来,不是什么坏事儿。
    说不定就是叫自己来閒聊,问问读的什么书,有什么读后感,和张先生相处如何。
    果然,李太后问起了读书的事儿,朱翊钧恭谨地回答。反正都是老张安排下的,他倒是没偷懒。
    “坤寧宫,你好久没去了吧?”李太后话锋一转,让朱翊钧不由愣怔。
    坤寧宫住的是皇后王喜姐,自打魂穿占了这副身体,唯恐被人察觉异样,朱翊钧哪还敢去见熟悉万历的人。
    给两宫太后请安,那是不得不做的,別的是能不见就暂且不见。
    朱翊钧回过神来,支吾著说道:“大概,好象,有几天吧?”
    “几天可不止。”
    李太后看著儿子,温言道:“你们成婚三年多了,娘想抱个孙子都抱不成。皇后行事端谨,性情或许是冷了点,但处在那个位子,你也要理解……”
    这怪我咯?朱翊钧不敢多言,唯唯喏喏地只想哄好太后,赶紧回去。
    但朱翊钧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李太后找他的正事儿,还没说起呢!
    “皇后那边,你不要太冷落,免得引起非议。”
    李太后知道这事儿也不能太勉强,便缓和了口气,笑著说道:“若是有相好的,也不必瞒著为娘。”
    朱翊钧赶忙摇头,否认三连,“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李太后瞧著儿子的窘態,不由得噗哧一笑,说道:“没有没有,至於嚇成那样子吗?为娘不是要难为你,纵是有相好的,也不会责罚你。”
    “母后,確实没有。”朱翊钧搜寻了半晌的记忆,没有印象,也就很篤定地再次否认。
    李太后再次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著说道:“既然你不认,娘只好帮你找出来,来个两面对证啦。”
    说著,李太后提高声音叫道:“把她带进来吧!”
    尚仪局女官在外面答应著,一会儿工夫,便领了个宫女进来。
    宫女十六七岁的年纪,细眉微弯,翘鼻微挺,抿著嘴唇,明丽的小脸令人心动。
    只是,好象有种淡淡的幽怨,让她不能开心。
    “钧儿,你不会说不认识她吧?”李太后似笑非笑地问道。
    朱翊钧微皱眉头,迟疑著说道:“这不是母后宫中的侍女吗?孩儿自然是认识的。”
    宫女看了朱翊钧一眼,又马上垂下头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朱翊钧感觉她的幽怨更重了,眼中似乎有晶亮闪动。
    李太后轻轻摆了摆手,女官容儿把宫女又领了出去。
    万历不解其意,有些迷惑地看著母后。
    “她姓王,叫迎儿。”李太后缓缓说道:“你既然还不认,娘就把事儿挑明了。她身怀有孕,是你的孩子。”
    “啊!?这,这不可能。”朱翊钧身子猛地一震,站了起来,惊得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也合不拢。
    看著儿子满脸不可思议的震惊神情,李太后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慰。
    停顿了一下,她才说道:“为娘查过起居注了,是去年十二月的事情。那天你来慈寧宫,娘正好去了慈庆宫串门……”
    “啥,干这事还有旁观记录的?”朱翊钧嘴上没说,可心里更惊了。
    偷窥,偷拍?好吧,古代还没针孔摄像机。
    可这,听墙根儿,让人感觉也怪怪的。
    李太后说话的语气更加温和,显然是不想嚇著儿子。
    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娘老啦,尚未有孙。她若能诞下龙子,实乃宗社之福。母以子贵,倒也不必太在意出身。”
    是啦,您也是宫女出身,自然不在意,只想著早抱孙子。我要说出来,怕是又要挨骂。
    眼见人证物证皆在,皇宫內有播种功能的,好象也就自己了。
    朱翊钧想狡辩也说不出口,平白地惹李太后生气。
    好吧,这事儿也只能认了。刚特么穿越,就要喜当爹,这到哪说理去?
    “渣男,提上裤子不认帐的大渣男。”
    朱翊钧心里骂著万历,连接下来所谓的侍慈圣宴也是味同嚼腊,全无滋味。
    而歷史上,万历確实是一时兴起,才趁太后不在,临幸了这个叫王迎儿的宫女。
    或许是觉得宫女身份卑微,也或许就根本没当回事儿,万历就没打算承认这事。
    因为皇帝临幸,按照惯例,事后必定有所赏赐,作为凭证。
    文书房的內侍也要记录年月日时间和所赐给的东西,作为將来验证的依据。
    但万历为了隱讳此事,既没赏赐,也没对周围人说。
    如果不是宫女有孕,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正因为如此,万历的记忆本就残缺,这事儿差不多也被遗记。倒让朱翊钧先否认、后承认,无奈地背上了这口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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