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即分,场面惨烈血腥至极。
    大厅內短暂静了静,接著爆发出能掀翻屋顶的咆哮声浪,贏了赌注的看客被刺激得挥拳狂吼大叫,声嘶力竭,其他输者骂娘跺脚,丑態百出。
    两名医师匆忙上前去施针急救,却哪里来得急。
    白衣男子大半个脖颈被软剑环形切开,深可见骨,挣扎片刻没有了声息。
    伤得太重,非药石可医。
    作为东道公证的赤红脸膛男子飘落台上,对於血腥视若无睹,根本不在意白衣男子的死活,笑眯眯恭喜少年获胜,並奉上一张十两银票的彩头,询问是否进行五番斗,奖励丰厚,另有秘笈赠送等等。
    陆適之摇头拒绝了,接过银票纵身返回看台。
    与黑衣师兄和百炼堂的沈老三径直离去,既已起到敲山震虎效果,再多待无益。
    蒋教习身边的邱、田二人仍然处于震惊之中,他们看不明白,陆適之用的什么手段转瞬间击毙白衣男子。
    太骇人了,两人只觉得脖颈凉颼颼的。
    没人再关心赌注之小事。
    满脑子都是寒光闪烁,和软剑神出鬼没的杀招,如同噩梦挥之不去。
    蒋教习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涩,这两人是指望不上了。
    心气已丧,斗志全无。
    以陆適之展现出来的实力和心机,即便是他上场,也不能说有必胜把握,何况他早已过了二十岁,正清武馆难道迈不过这道坎吗?
    他看出陆適之最后是用毒取胜,却堪不透何时施展,用的什么手法?
    看不破的才是未知风险。
    总不可能在比斗过程,从头到尾屏住呼吸吧?
    瞥一眼身旁似乎也嚇呆了的徐清风,起身道:“走吧,回去歇息。”
    后面的热闹没必要再看,也没心情继续观摩,领著沉默三人走出斗武阁,迎著凛冽寒风穿街过巷,一路无话。
    回到武馆,邱、田二人行礼后,往东边那一片房屋去了。
    徐清风停住脚步,低声问道:“教习,您可知晓陆適之修炼的是什么內功心法?”
    蒋教习愣了愣,回道:“应当是无极功,与吴天望一脉相承。”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一句:“若事不可为,也不必勉强自己。”
    言尽如此,他不能亦不便多说。
    徐清风默默施礼,待教习离去,他再穿行演武场,往西北牲口棚子方向走了。
    半夜时分,一阵噼里啪啦雪粒之后,下起了纷纷扬扬大雪。
    徐清风盘坐横樑角落的板床之上,双手掐诀,潜心打坐修炼《玄生涛涛诀》,有微弱水雾气縈绕,盘旋往復如潮水起落。
    翌日清早,雪霽风停,视野所及一片白茫茫银装素裹。
    早饭之后,与眾多学徒忙碌到日上三竿,將演武场和几条甬道上的积雪清理乾净。
    蒋教习在远处招呼:“徐清风,你过来一下,馆主有事找你。”
    演武场边打雪仗的学徒们窃窃私语,今日没教习管束他们,大多在閒散偷懒,好些人已经听说昨夜发生在斗武阁的事情,也没心思练武读书。
    那股少年热血被残酷现实生生碾灭,很无力啊。
    徐清风隨教习走入从未踏足过的议事厅。
    蒋教习退了出去,將门关上。
    厅內空旷,只郝老馆主一人独坐,额前几缕凌乱灰白散发更添三分萧索。
    “清风来了,坐,不要拘礼。”
    郝老馆主和蔼笑著招手,待少年在茶几边坐下,也没有多绕弯子,道:“洪泰举荐你出战九日后的比斗,说你脑子灵活,机变百出,常有奇招妙想,你先莫急著推拒,听老夫把话说完。”
    “宝德和洪泰將对阵飞星谷的谢冲,他们已经闭关,近几日都不会露面。”
    “外头有宝连的兴隆鏢行打探消息,收集谢冲和陆適之的过往资料,主要是离飞星谷太远了,即便有飞鸽传书,也路途迢迢,尽人事听天命吧。”
    “你昨夜观看了陆適之与人廝杀比斗,其人小小年纪心狠手辣,还擅长暗器,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老夫近几日会亲自传授你高深內功心法,和施展暗器、防备暗器的一些手法。”
    “你在场上多拖延些时间便可以,以保全自身性命为主,若是情况危急,而你退不出比试,老夫会及时替你认输叫停。”
    见徐清风目露不解,老馆主笑著压低声音解释:“老夫另外安排了人手,当可以对付得了那陆適之,不过他要最后出场,先观摩一阵,才更有把握打败陆適之。”
    他今日一早便分別和邱、田等几个佼佼者谈话,许以重利,却无一人敢答应上场。
    比斗者即便是输也要输得有价值,而不是隨便凑数敷衍,那样达不成效果。
    郝老馆主按心底排序,是第五个找徐清风谈话。
    昨天晚上,与曾经在武馆学艺名叫“邹荣”的年轻人进行商谈,邹荣没满二十岁,实力不输武馆几位教习,答应以武馆名义出战。
    至於贏了之后,要付出一座宅院和二百两银票的代价,老馆主肉疼之余,完全可以承受。
    徐清风释然,原来是请了外援助力,他没有当即答应。
    装著皱眉思索利弊得失。
    老馆主拿出一个钱袋,推到少年面前,道:“这十两碎银零钱你且拿去花销。只要你答应参加,事后再支付你五十两银子,另外老夫让洪泰正式收你为徒,等到你学有所成,帮你谋一个好差事,今后安身立命,娶妻生子,皆不在话下。”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正清武馆没有被人摘掉牌子。
    否则万事皆休,口头协议作不得数的。
    徐清风抬起头,犹豫道:“我担心……误了馆主您的大事。”
    老馆主將钱袋拍到少年手中,哈哈笑道:“你尽力便行,不用你拼死力战,不要有顾虑嘛,老夫和洪泰没有看错你,少年血性,有一颗敢於迎难而上的『武胆』,前途不可限量。”
    老馆主不吝溢美之词,大肆夸讚答应参加比斗的靦腆少年。
    他是实在找不到合適人选,矮子里面挑高个上了。
    徐清风紧紧攥著钱袋,装著诚惶诚恐起身,口中诺诺道“馆主过誉,份內之事,应当的”等一些谦逊废话。
    他心下自有计较,正需要与陆適之交手碰一碰。
    有此正大光明机会,当然不容错过。
    他怀疑是陆適之修炼的“无极功”,能引发他隱约感应,或许正是他苦寻的契合自身的武道功法?
    若果真如此,他倒要感谢吴天望师徒八辈祖宗,给他送功法上门来了。
    不过这几天除了隨老馆主学习所谓高深內功,和暗器手法之外,他还要另外做些周全准备。
    打败陆適之不在话下。
    但那吴天望绝非善类,人心险恶,他必须提前有所防备。
    不能指望武馆会花大力气,护住他这个外人。
    郝老馆主按著没甚阅歷的少年重新落座,语气更显亲热,道:“清风,你或许还不知道,吴天望为甚要千里迢迢找上门来踢馆,你记得大半年前,被你三棍子撂翻的贼子吗?那傢伙叫李桑,是吴天望的记名弟子,后来因为品行不端被飞星谷开革。”
    “吴天望枉为大侠,其人心眼极小,竟然因为此事迁怒到正清武馆,老夫不屑与此人同道为伍……”
    徐清风恍然,因果结症原来在这里。
    老馆主此言是在提醒他。
    吴天望睚眥必报,即便他不上场,日后也必定找他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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