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丹作为练气后期修士,六识何其敏锐。
    他立刻收敛心神,將法力悄然匯聚双耳。
    那刻意压低的对话瞬间变得清晰无比,如同在耳边响起。
    一个带著哭腔和浓浓恐惧的少年声音响起。
    “二叔!我真的不敢去啊!你都说了,那几位都是老爷的贵客。”
    “连老爷见了他们都点头哈腰,恭敬得不得了!我要是被发现了,我...”
    紧接著,一个沙哑,带著蛊惑的男子声音响起。
    正是那所谓的“二叔”。
    “小成!你这糊涂蛋,你想想你娘,她那病拖了多久了?”
    “这穷乡僻壤的破郎中顶个屁用,再拖下去,人就没了。”
    “现在天大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你听二叔的,拿最东头那间房。”
    “那屋的床底下,有条通炕的老暗道。”
    “你人小,钻进去正好!神不知鬼不觉。”
    “进去之后,摸到什么值钱的东西,金鐲子、玉佩、哪怕是个钱袋子都行!”
    “隨便摸一件出来,不但能治好你娘的病,剩下的钱。”
    “足够你们娘俩搬到城里,买个小铺面,下半辈子吃香喝辣。”
    “再也不用在这破村子里受穷了,富贵险中求啊,傻小子!”
    墙根下的对话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黑暗里,只能听到少年粗重的喘息,充满了挣扎。
    过了好几息,少年声音才如同蚊蚋般响起。
    “我...我去。”
    “好!好!好!这才是我王家的好成儿!”
    那被称作二叔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狂喜。
    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
    “快!手脚麻利点!那地道口就在右手边第二间厢房左下角。”
    “掀开那块鬆动的木板就行,记住,摸到东西立刻出来,千万別贪。”
    虞丹隱在房间的阴影里。
    饶有兴致地著这一切。
    他强大的五感,清晰地感知著墙外两人躡手躡脚的动作。
    很快。
    “窸窸窣窣”的轻响从房间左下角的阴影处传来。
    一块布满灰尘、毫不起眼的木板被小心翼翼地挪开。
    露出一个仅容瘦小身体钻过的幽暗洞口。
    一个瘦骨嶙峋、皮肤黝黑、如同小猴子般的少年。
    紧张地探出头,警惕地四下张望。
    月光透过窗欞,恰好照亮了他那张因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稚嫩。
    却又带著与年龄不符的麻木与惶恐的脸。
    看到这张脸,虞丹的心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离家时,目送他的两个哥哥。
    同样的瘦削黝黑,同样的被生活重担压得直不起腰。
    眼中是相似的,对渺茫未来的茫然与认命。
    那一小盒从大江观废墟里掘出的银子。
    也不知是否真让他们摆脱了那泥泞的田地。
    过上了不用为下一顿发愁的清閒日子。
    就在黑瘦少年借著微光,紧张地搜寻屋內值钱物事时。
    虞丹无声无息地屈指一弹。
    “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一枚寸许长,温润无瑕,在朦朧月光下流淌著淡淡莹白光泽的羊脂玉佩。
    如同变戏法般,突兀地出现在靠窗的木桌边缘。
    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一种纯净而诱人的光晕。
    在这简陋的房间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动人心魄。
    黑小子的目光瞬间被这抹莹光死死攫住。
    他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仿佛看到了母亲病癒的希望,看到了逃离这穷困泥潭的天梯。
    他几乎忘记了恐惧,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窜到桌边。
    一把將那温润的玉石死死攥在手心。
    入手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浑身都激动得颤抖起来。
    他甚至下意识地將玉佩塞进嘴里用牙咬了一下。
    確认了那沉甸甸的真实感后,才如梦初醒。
    他警惕地再次扫视了一眼昏暗的房间,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
    如同来时一样,敏捷地钻回那个狗洞般的暗道。
    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將那块破旧的木板挪回原位,掩盖了一切痕跡。
    看著少年消失在洞口,虞丹的身影才从阴影中缓缓浮现,盘膝坐回床上。
    至於那枚价值连城的玉佩。
    会在那贪婪的二叔和懵懂的黑小子之间掀起怎样的波澜。
    是否会如少年所愿换来母亲的生机,这一切,已与他无关。
    若非那一瞬间的心软,这个胆敢潜入修士居所行窃的黑小子。
    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
    第二天拂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虞丹四人便悄然离开了这座尚在沉睡中的村庄。
    在距离王家宅院不远的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里。
    一具瘦小的身体僵硬地躺著。
    正是昨夜那个黑瘦的少年。
    他双目圆睁,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脸上凝固著一种混杂著惊愕,痛苦和一丝茫然的表情。
    脖子上,一道深紫色的淤痕触目惊心。
    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早已不知所踪。
    ……
    在徐姓儒生的带领下,四人在崎嶇的山林中快速穿行。
    一个时辰后。
    他们在一座林木茂密,山势陡峭险峻,高达百丈的山峰前停下了脚步。
    放眼望去,四周儘是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山峦,古木参天,藤蔓虬结。
    徐姓儒生指著眼前这座被浓密植被覆盖的山峰,面色凝重无比。
    “诸位道友,便是此处了,那“血心果”就在此山深处。”
    “一旦踏入此林,步步杀机,还请务必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切莫大意。”
    听到他的提醒,虞丹虽面色依旧沉静如水,但体內法力早已悄然运转。
    掌心微光一闪,利铜剑那冰凉的剑柄和重木盾已悄然握在手中。
    一旁的汪姓女修和薛姓男子虽未言语,但手上动作同样迅捷。
    汪姓女修玉手在腰间一抹,一把团扇出现在手中。
    团扇长约一尺左右,以玉为炳,金丝为面,闪耀著淡淡的华光。
    薛姓男子五指微张,两颗通体暗红的圆球再次出现於掌心。
    球体相互轻轻一碰。
    顿时“嗤啦”一声。
    溅射出几点刺目的火星,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徐姓儒生见眾人皆已严阵以待,心中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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