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他身旁的几名齐家子弟纷纷点头附和。
    脸上掛著如出一辙的优越感。
    “承远兄所言极是!”
    一人諂笑道。
    “小弟也觉著,这些散修入坊。”
    “非但无益,反添无数麻烦,不是偷鸡摸狗,便是惹是生非。”
    “真不知家主长老们作何考量,竟容他们在此。”
    “正是正是,承远兄慧眼如炬,道破癥结所在啊。”
    另一人连忙接腔。
    那被称作齐承远的青年听著恭维。
    下巴微抬,脸上傲然之色更盛。
    楼下,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虞丹,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这庆典明明是齐家所办,广邀四方修士赴会。
    为何作为主人的子弟。
    却对宾客如此不加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更让他感到诡异的是。
    楼下的散修们,似乎对楼上的齐家子弟也並无半分敬意。
    虞丹耳力极佳。
    混杂在喧囂中的低声咒骂不时飘入耳中。
    “呸!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仗著祖宗荫庇,神气什么!”
    “哼,若无我们这些穷鬼在坊市底层奔波,你们这些世家老爷的丹药灵石从天上掉下来。”
    那目光中的敌意与愤懣。
    这两拨人,一方高高在上,视对方如草芥。
    一方心怀怨懟,视对方为蛀虫。
    此刻却因这筑基庆典,被强行聚集在这朱门之前。
    维持著一种表面平静、內里剑拔弩张的诡异平衡。
    这让初入修行界的虞丹大感惊奇。
    也隱隱嗅到了其中深埋的矛盾根源。
    他屏息凝神,將注意力投向那些议论纷纷的散修群体。
    “听说了吗?林家的林三少爷,上个月又纳了第七房小妾。”
    “嘖嘖,据说那女子还是个有几分姿色的散修,练气二层的修为呢。”
    “不知怎地就被强掳了去。”
    一个尖细的声音带著某种扭曲的兴奋传来。
    “呸!”
    旁边立刻有人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这些世家嫡系,哪个不是靠吸咱们散修的血汗骨髓养肥的。”
    “灵矿、药田的苦役是我们干。”
    “猎杀妖兽的险是我们冒,到头来,好的资源全被他们把持。”
    “咱们只能捡些残羹冷炙,连自家的女修都保不住。”
    “这他娘的什么世道。”
    时间在嘈杂中流逝。
    默默聆听著周围的信息,结合这些日子在坊市中的零星见闻。
    一个残酷的轮廓,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世家宗门与散修。
    这几乎构成了整个修行界最底层、也最难以调和的对立。
    所谓散修,便是那些未能拜入宗门大派、亦非修行世家出身。
    仅凭机缘巧合得到一鳞半爪的残缺功法。
    懵懂踏上修行路的修士。
    他们犹如野草,艰难求存。
    往往是一代散修濒死之际。
    在茫茫凡俗中寻得一二有缘人,將那点微末传承延续下去。
    如此代代相传,如星火燎原。
    散修的数量竟如滚雪球般膨胀。
    最终占据了修行界人口的十之七八。
    他们修为普遍低微,资源极度匱乏,挣扎在道途的底层。
    然而,庞大的基数也孕育著奇蹟。
    总有那么万中无一的天纵之才。
    能衝破散修的樊笼,或凭藉惊艷资质被宗门世家招揽。
    一步登天。
    或气运逆天,於绝境中觅得大机缘。
    最终开宗立派,成为新的世家源头。
    鹊山坊市的林、钟、齐三家,便是最好的例证。
    四百年前。
    三家老祖也不过是散修中不起眼的三人。
    只因气运相济,竟让他们意外寻得一条珍贵的八品灵脉。
    更难得的是。
    三人竟能压下独享的贪念,共同守护这个秘密。
    其后四百年,苦心经营。
    这才有了今日香火鼎盛、筑基坐镇的三大世家。
    正因如此,世家宗门对散修的感情极其复杂。
    一方面。
    他们鄙夷其低劣混乱,缺乏传承。
    另一方面。
    庞大的散修群体又在事实上构成了修行界的基石。
    坊市的运转、低阶资源的採集、各种琐碎危险的杂役。
    哪一样离得开散修的供养。
    这种奇特的关係交织,使得世家宗门对散修的態度呈现出一种奇特。
    少数或许会网开一面,施捨些许善缘。
    但绝大多数,则是一种居高临下对螻蚁般的漠视。
    只要散修们不触及他们的核心利益。
    便任由其自生自灭,如同野草般,一茬又一茬。
    虞丹的目光扫过楼阁上那几张写满轻蔑的年轻脸庞。
    又掠过楼下数千张或麻木、或愤懣的各色面孔。
    时间在喧囂中悄然滑过。
    齐家楼阁之上,人影愈发密集,那象徵著身份与地位的数个玉质蒲团。
    早已被几位气息深沉,灵光內敛的修士占据。
    日光灼灼,缓缓移至中天。
    “轰隆!”
    一声突如其来的闷雷,毫无徵兆地在晴朗的天空炸响。
    震得数千修士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著,一道刺目剑光,骤然出现在所有人头顶。
    剑光凝而不散,悬停於空,其凛冽的锋锐之意。
    让下方修为稍弱者瞬间遍体生寒,几乎窒息。
    剑光倏然敛去。
    一位中年男子负手立於虚空。
    他中等身材,面容冷峻,肤色白皙。
    下巴蓄著寸许长的短须,打理得一丝不苟。
    一袭白色锦衣,袖口与衣襟处,繁复的金丝银线绣著,更添几分威严。
    他目光淡漠地扫视下方。
    “是齐家主!齐承渊!”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筑基之威,竟至於斯。”
    “踏空而行,剑气凌霄,我辈何时才能有此境界?”
    有人仰望那道身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嚮往。
    “齐家,当真是气运绵长。”
    “三百年寿元为基,足以保齐家在这鹊山之地再续数百年辉煌了!”
    语气中充满了复杂。
    齐承渊对下方的骚动恍若未闻,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飘然落在主位中央那最大、最华贵的玉蒲团上。
    姿態从容,气度儼然。
    紧接著,数位身著齐家核心弟子服饰的青年男女。
    周身灵光熠熠,从阁楼中飞掠而出。
    稳稳悬停在离地丈许的低空。
    这个高度,既能让他们俯瞰全场。


章节目录



从先天灵宝开始练气长生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从先天灵宝开始练气长生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