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无光无声的深海。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躯体也失去了感知。
    唯一存在的,是那自无穷远处奔涌而来,冰冷而纯粹,並源源不断匯入他体內。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方烬的意识仿佛冰封般凝固,只是被动地、安静地承载著这灵气的灌注。
    然而,就在这片万古死寂之中,一道极细微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刺了进来:
    “救救我!”
    “救救我!!”
    方烬的意识泛起微澜,那层包裹著他的无形冰壳,悄然龟裂。
    那声音仿佛捕捉到了这丝鬆动,陡然激动起来,由模糊的囈语变得清晰可辨:
    “清河危险!快去找——”
    话音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硬生生掐断。
    方烬正欲追寻那声音的源头,耳畔却轰然炸响!
    无数人的祈祷、诵念如潮水般涌来,裹挟著难以计量的虔诚意识。
    剎那间,一幅血色的丰收图景在他意识中蛮横地展开!
    方烬只觉脑中“嗡”的一声轰鸣,意识深处,一道枯瘦、低矮的背影凭空浮现。
    祂仿佛聚敛了世间所有的光,又好似整个世界唯一的宠儿,出现瞬间,便掠夺了所有存在的目光。
    祂只是拄著拐杖,静默地立於光芒中央。
    方烬眼中倒映出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无一例外地匍匐在地,向著那伟岸而正大的存在,献上最纯粹的信仰。
    他愕然惊觉,自己竟也身处这万千人影之中,四肢百骸不受控制地想要屈从,向祂躬身跪拜。
    就在这时——
    天地间轰然一震!
    先前那密密麻麻的匍匐人影、那幅血色丰收的图景,隨之寸寸碎裂,连同那道低瘦的背影也化作虚无。
    一切重归黑暗。
    而在那虚无之中,方烬却清晰地感应到。
    有什么“存在”降临了。
    那是一尊金光流溢的佛陀法相,结跏趺坐於虚空之中。周身环绕无数日月星辰,诸天光辉尽数匯聚於金身之上,庄严无尽。
    佛陀双目轻闔,手结法印,神情安详慈悲,散发出一股令方烬感到莫名亲切的气息。
    那金光如旭日般温暖浩大,驱散了他意识中的所有不安与动盪,只余一片澄明寂静。
    在这份笼罩一切的安寧中,方烬的意识开始缓缓上浮,持续上升……
    直至彻底回归己身。
    ......
    厢房內,方烬缓缓睁开双眼。
    一抹难以抑制的后怕,自他眼底深处浮现。
    方才天市的遭遇可谓凶险万分,若非那尊金身佛陀骤然现身,恐怕他早已在无知无觉中被那所谓的“土地爷”蛊惑,沦为失去自我的信徒。
    至於那尊金身佛陀的来歷……
    方烬目光落回面前敞开的木盒,那颗黝黑木鱼静臥其中,寂然无声。
    他若有所思地將盒子盖上,小心收起。
    略一感应,修为確已稳固在第三天市,这算是惊险歷程中唯一的慰藉。
    平静下来后,那道突兀闯入意识、戛然而止的求救声,便隨之涌上了心头。
    “清河危险……”
    方烬低声重复著这四个字,眉头微蹙。
    清河县內有数位修为不俗的修士坐镇,诸如“镇远鏢局”的总鏢头奎元,其实力便已深不可测。有这些人在,能出什么大事?
    他沉吟良久,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
    无论消息真假,此刻贸然行动绝非明智之举。
    “暂且按兵不动,暗中观察。”
    他心中决议渐定:“若局势果真不对,便立即抽身,远离这是非之地。”
    方烬心念既定,当即起身推门而出。
    刚踏下楼梯,一名眼尖的店小二便快步迎上,道:“客官,您可算出来了!”
    方烬眉头微蹙,以为是房钱出了问题,但他清楚记得自己预付了足有二十日的银钱。
    小二察言观色,忙摆手解释:
    “客官別误会!是昨日有位您朋友过来,神色匆匆,嘱託小的,等您一出来就务必请您去县衙寻他一趟。”
    “看那架势,像是有要紧事。”
    “朋友?”
    方烬脑海中迅速掠过几张面孔,隨即点头:“我知道了。”
    而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不动声色地问道:“这几日城里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那店小二闻言,脸色倏地一变,本能地先瞟了眼客栈大门方向,这才凑近半步,嗓音压得极低:
    “客官,您听我一句劝,要是没什么要紧事,这几日千万別轻易出门。”
    “城里……城里闯进来不少禁忌,已经害了好些人性命了!”
    方烬目光一凝:“我记得城中不是有修士坐镇?”
    “已在处置。”店小二语速加快,透著一股焦灼,“可这回不止一个禁忌!简直像从地底冒出来似的,杀都杀不完!”
    他说著,手指不自觉地往袖口里缩了缩,指缝间隱约露出一角黄符。
    方烬视线落在那抹黄色上,问道:“这是何物?”
    店小二这才將紧攥的手摊开,露出一张折成三角的符纸。
    正是方烬当初在城隍庙见过的那种护身符。
    “是城隍爷的护身符。”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虔信,也几分劝慰,“如今城里人人皆求此符,都说灵验,能辟邪护身。客官您若还没有,不如也快去庙里请一道吧。”
    他抬眼看了看门外將暗的天色,补充道:“再晚些,庙门只怕就要关了。”
    ...
    ...
    方烬抵达县衙时,暮色已沉沉压下。
    县衙內却仍是一片灯火通明。
    本应轮值归家的衙役们大多仍在,他们个个面色凝重,步履匆匆,穿行於廊廡之间,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与忙碌。
    一名曾与方烬有过数面之缘的衙役眼尖,立刻迎了上来,一边引著他向內走,一边压低声音道:“方爷,您可来了。”
    方烬目光扫过周遭,问道:“听说县里近日颇不平静?”
    那衙役闻言,脸上苦色更浓,几乎带著几分疲惫的怨气回道:“谁说不是呢!都是城隍庙那边惹出的乱子。前两日不知从哪里冒出个胆大包天的小毛贼,竟趁夜潜了进去,放跑了一批原先镇压著的禁忌!唉,苦的却是我们弟兄,没日没夜地四处搜查、上报,腿都快跑断了!”
    “贼人可擒住了?”方烬追问。
    衙役一摆手,语气颇为无奈:“早跑没影了!那廝滑溜得很,几位修士大老爷齐齐出手,竟也是没有留下他。”
    方烬好似瞬间抓住了什么:“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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