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连忙站起身,脸上那种淡然的神色瞬间消失,被一副刚睡醒、有些发懵的愚钝模样取代。
    “啊……是,是卑职。这位大人,这是……”
    “少废话!”
    汉子根本懒得跟他解释,直接扔过来一块黑铁令牌,砸在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新任典狱长周大人有令!”
    汉子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度,震得桌上的酒葫芦都跟著颤了颤。
    “即刻起,封锁天牢所有出入口!”
    “所有人,包括狱卒在內,许进不许出!”
    “从甲字狱到丁字狱,所有犯人的私人物品、铺盖卷、甚至是墙缝地砖,都要给我一寸一寸地搜!”
    顾青山心里猛地一跳,面上却装作被嚇傻了的样子,结结巴巴地问道:
    “大……大人,这大过年的,是要搜什么啊?”
    那汉子冷笑一声,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嗜血的寒意。
    “搜什么你別管。周大人说了,这天牢里藏污纳垢太久了。“
    ”有些不该进来的东西进来了,有些不该留著的人还留著。”
    “这是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或者是被查出来私藏了犯人的违禁品……”
    汉子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森然道。
    “那就別怪周大人的刀太快,不认人情!”
    说完,汉子也不管顾青山的反应,转身就走,去通知下一个班房了。
    班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喜滋滋跑出去放炮仗的王大胆,此刻正缩在门口,脸色煞白,手里的一掛鞭炮掉在地上也没察觉。
    “完了……完了……”
    王大胆哆哆嗦嗦地说道。
    “顾头儿,我……我那床底下还藏著两块犯人给的碎银子。“
    ”这……这要是被查出来……”
    不光是他,其他几个闻讯赶来的狱卒也是面如土色。
    在天牢这种地方混,谁手脚能完全乾净?
    多多少少都会收点犯人的好处,帮著带点酒肉,或者是藏点私房钱。
    往日里刘典狱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也就习惯了。
    可谁能想到,这新来的周大人,轿子还没进门,杀威棒就先打下来了!
    而且这一棒子,是直接打在所有人的七寸上!
    “慌什么!”
    顾青山突然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奇异的镇定力量,让六神无主的眾人都看了过来。
    “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能吃的吃了,不能吃的扔进茅坑冲了。”
    顾青山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枸杞红枣汤,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只要不是私通劫狱的大罪,几两碎银子,还要不了你们的脑袋。”
    眾人见主心骨如此淡定,心里的慌乱顿时消散了不少,一个个连忙跑回去处理“赃物”。
    顾青山看著眾人忙乱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这周阎罗,好手段。
    这一招“彻查”,看似是整顿纪律,实则是为了立威,更是为了摸底。
    这一搜,天牢里谁屁股底下有屎,谁跟哪个犯人有勾连,甚至谁背后站著哪股势力,都能被他摸个七七八八。
    “看来,这以后的日子,不好混了啊……”
    顾青山放下碗,目光落在桌上那块黑铁令牌上。
    令牌冰冷,上面刻著一个狰狞的“周”字,透著一股子血腥气。
    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
    绚烂的光芒映照在顾青山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体內的《铁布衫》劲力缓缓流转,將那一丝丝寒意隔绝在体外。
    ........
    天刚蒙蒙亮,司狱厅前的点卯广场上,气氛凝重。
    数百名狱卒,从最外层的杂役到甲乙丙丁四监的牢头。
    此刻全都像鵪鶉一样缩著脖子,列队站立。
    寒风颳过,却没人敢像往常那样跺脚取暖,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高台上,一把铺著虎皮的太师椅正中而设。
    但这把椅子上坐著的,不再是那个总是笑眯眯、喜欢收点古玩字画的刘典狱长。
    而是一个面容如铁、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人。
    新任典狱长,厉严明。
    人如其名,此人身上透著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严苛与冷酷。
    他身穿大红官袍,腰悬绣春刀,那只是一只手隨意地搭在刀柄上,就让台下的狱卒们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以前的规矩,我都听说了。”
    厉严明的声音带著一种金石交击的鏗鏘之音,在死寂的广场上迴荡。
    “吃拿卡要,私放家信,倒卖酒肉,甚至……跟犯人称兄道弟。”
    他每说一个词,台下眾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顾青山站在丙字狱的队伍末尾,双手插在袖筒里,低眉顺眼,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从今天起,以前的那些烂规矩,全给我废了。”
    厉严明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第一,削减所有狱卒三成『火耗』。天牢是关押重犯之地,不是你们养家餬口的善堂!“
    ”想发財的,趁早滚蛋!”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所谓“火耗”,其实就是朝廷拨下来的灯油钱、炭火钱,以及从犯人伙食里扣出来的油水。
    这是狱卒们薪俸之外最大的收入来源,也是大家能在这种阴气森森的地方熬下去的动力。
    一下子砍掉三成,这就等於是在割大家的肉。
    站在顾青山前面的王大胆,拳头瞬间捏紧了,青筋暴起。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噥,显然是想骂娘,但被旁边的老狱卒狠狠踩了一脚,硬生生憋了回去。
    顾青山面无表情,心中却是一嘆。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这厉大人,够狠,但也够蠢。
    “第二。”
    厉严明根本不在乎底下人的反应,继续冷冷说道。
    “即刻起,彻查四监所有牢房。凡是犯人私藏的金银、信物、兵刃、书信,一律收缴充公!“
    ”敢有私藏者,斩!敢有包庇者,同罪!”
    “第三,所有犯人,每日放风时间取消,伙食减半。“
    ”这帮人是来赎罪的,不是来享福的!”
    三把火,一把比一把烧得旺,一把比一把烧得绝。
    “现在,动手!”
    隨著厉严明一声令下,原本站在广场四周的一队队黑甲卫士,立刻如狼似虎地冲入了各个监区。
    这些人是厉严明带来的亲信,个个身手矫健,满脸煞气,显然不是那种混日子的老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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