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安站在不远处的茶楼二楼,隔著窗,静静地看著他们。
    春夏在她身后低声道:“小姐,都安排好了。咱们的人混在巡考的兵丁里,会儘量护著越秀姑娘和高公子。”
    “嗯。”李知安应了一声,视线却未曾离开。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科举的战场,终究要他们自己去闯。
    隨著一声悠长的號角,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学子们鱼贯而入,经过一轮又一轮严苛的检查。考篮里的食物被掰开揉碎,笔管被拆开,砚台被仔细查看,连髮髻都要被解开检查。
    越秀坦然地接受著搜身嬤嬤的盘查,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当她走进那狭窄的號舍,属於她的那一方小天地时,外界的喧囂仿佛瞬间被隔绝。
    她放下考篮,从里面拿出笔墨纸砚,一丝不苟地摆好。然后,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考题发下。
    第一场,策论。
    题目是“论边防屯田之利弊”。
    看到这个题目,越秀的嘴角微微扬起。这个题目,她在民学监的课堂上,曾与李知安和同学们反覆辩论过。
    她提笔蘸墨,没有丝毫犹豫,笔尖在纸上迅速游走。
    她的文章,並未局限於屯田本身,而是从边防军费的靡费、將领的**,谈到土地兼併对屯田政策的衝击,再引申到朝廷对边疆控制力的减弱。
    观点犀利,言辞恳切,直指时弊。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號舍里,一名穿著华贵的世家子弟正坐立不安。
    他偷偷看了一眼邻近號舍的方向,手心全是汗。
    午时,有专门的吏员给考生送饭。
    一个负责给那名世家子弟送饭的吏员,在放下食盒时,脚下似乎绊了一下,一个趔趄,食盒险些打翻。
    他连忙扶住,嘴里念叨著:“公子恕罪,公子恕罪。”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张小小的纸条,从他的袖口滑落,正好掉在那名世家子弟的脚边。
    吏员走后,那名子弟状似无意地伸了伸脚,用鞋底將纸条踩住,然后趁著整理衣袍的动作,迅速將其捡起,藏入袖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不远处,一个巡考的官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这边看了一眼,但那名子弟已经恢復了正襟危坐的模样,正在低头吃饭。
    巡考官员皱了皱眉,没有发现异常,便又踱步去了別处。
    考场的一处角落,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大人!他怀里藏了东西!”
    一名巡考官从一个学子的怀里搜出了一本米粒大小的四书集注,人赃並获。
    那学子顿时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很快,他便被两名兵丁拖了出去,贡院的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也断绝了他此生的前程。
    这场小小的风波,让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压抑。
    潘閔坐在监考的望楼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抓到一个,便能更好地掩护另一些。
    夜色渐深,贡院里烛火通明。
    李知安府上,春夏將一封密信呈了上来。
    “小姐,咱们的人来报,今日午时,潘侍郎的一名心腹,偽装成送饭的吏员,与好几位世家子弟有过短暂的接触。”
    李知安展开信纸,上面详细记录了那名心腹的行动路线,以及他接触过的所有考生的姓名和號舍位置。
    她的指尖在那些名字上缓缓划过。
    果然,他们动手了。
    “把这份名单,想办法送到东宫去。”李知安的声音很冷。
    “现在吗?”春夏有些迟疑,“太子殿下那边……”
    “他会想看到的。”李知安的语气不容置喙。
    这盘棋,从太后决定让潘閔做主考官的那一刻起,就不再仅仅是学子们的科场,更是她和太子,与太后势力的正面交锋。
    第一场考试结束,考生们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出贡院。
    高笠找到越秀时,她正在人群中寻找著什么。
    “喂,”高笠的声音有些沙哑,“感觉如何?”
    “尚可。”越秀言简意賅。
    “我瞧那题目,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高笠撇撇嘴,“不过,我也没差。你就等著瞧吧。”
    越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继续在人群中张望。
    很快,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树下的春夏,心头一松,朝她走了过去。
    高笠看著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也跟了上去。
    接下来两场考试,波澜不惊。
    但京城的水面下,早已暗流汹涌。
    李知安的密信送入东宫后,齐逾只回了两个字:“静观。”
    他似乎一点也不著急,依旧每日在东宫养病,读书,仿佛对外界的风雨一无所知。
    放榜那日,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贡院门前的长街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万人空巷。无论是商贾百姓,还是高门大户派来的家丁,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著那面被红布覆盖的巨大皇榜。
    民学监的学子们也挤在人群中,一个个面色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高笠强作镇定,不停地整理著自己的衣领,嘴里却念叨著:“有什么好紧张的,我高笠的名字,必定在上面。”
    越秀站在他身旁,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微微攥紧的拳头,还是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来了!放榜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几名礼部的官员在兵丁的护卫下,走上高台。为首的正是礼部侍郎潘閔。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今科取士,以彰文德……”
    冗长的开场白过后,他拿起一份名册,开始高声唱名。
    “二甲,第七十三名,淮阳,高笠!”
    听到自己的名字,高笠猛地一震,整个人都僵住了。
    二甲?
    虽然也算是不错的成绩,但与他自詡的状元榜眼,差了十万八千里。
    周围相熟的学子立刻围上来道贺:“恭喜高兄!金榜题名!”
    高笠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胡乱拱了拱手。他下意识地看向越秀,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惊讶或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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