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下了一场大雨。
    雨珠砸在窗欞上,发出重重的声音,耳边亦响起丈夫赵彦之荒谬又可笑的声音。
    “我要迎怜音入府,你听见了吗?”
    李知安透过窗看著外面被大雨打得可怜巴巴彻底弯掉的小兰,终於收回目光,神色平和。
    “怜音姑娘虽是银楼清綰,这个身份,倒也勉可为妾。”
    赵彦之一张温润俊秀的面庞立刻浮现不悦:“李知安,她已被我赎身,你说话怎能如此难听?”
    难听?
    更难听的话她还没说出口呢。
    李知安规矩地坐在矮塌上,漆黑的深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表面平静,心中却早已汹涌澎湃。
    她本是相府嫡女,京城赫赫有名的大家闺秀,多少媒人踩破了她家的门槛,可她最终还是选择嫁给身为户部侍郎的赵彦之。
    虽是下嫁,但赵彦之发誓此生只娶她一人,他们是真心相爱。
    可没想到,大婚当日,丈夫就被派出賑灾。她虽一直独守空房,可也全力支持丈夫的仕途。
    在外结交京中贵妇,为他搞好后院人际关係,给他铺路;在內打点中馈,孝顺婆婆,打雷下雨也日日去向婆婆请安,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侍郎府。
    没想到两年后,他賑灾立功回来,却带回这么一个可笑的女子,说要迎她入府,做平妻!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整个上京城,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如她一般可笑的女子了。
    李知安悄然垂下眼帘,掩去眼底將要流出的悲愤。
    “况且,怜音不是什么孤女,你不知道吧,她才是相府真正的千金。”赵彦之冷冽的声音惊醒李知安的思绪。
    她猝然抬头,近乎荒谬地嗤笑出声:“真假千金?赵彦之,为了迎这女子做平妻,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一直怯懦地站在他身旁的女子忽然站出来,怯怯看著她,道:“姐姐,我不会打扰你的幸福生活的,可怜音自幼被家中嬤嬤换掉,流落在外,十分想念爹娘。”
    她悽然一笑,微微扯开肩头,道:“我被换时太小,唯一记得的便是这处蝴蝶胎记。”
    蝴蝶胎记?
    李知安眼睫微颤,皱眉沉思。
    幼年时她身上也有一块“蝴蝶胎记”,可爹娘不知,那是身边的嬤嬤给她画上去的,隨著年岁渐增便不再画了,她从未细究过其中深意,难不成……
    李知安脸色霎时惨白,难以置信地死死看著怜音,心头一时思绪纷杂,竟觉呼吸都急促起来。
    赵彦之也冷声道:“我已派人查清楚了当年真相,你身边的嬤嬤亲口承认,你是她的孩子,怜音,才是真正的相府千金。”
    赵彦之能说出此话定是有所凭据,也就是说,她真的不是爹娘的孩子!
    她这么多年,都是占了別人的身份?!
    多年的记忆在此刻狠狠衝击著她的內心,她一时没缓过神来,全靠撑在桌上,才堪堪挺直了脊樑。
    怜音瞧著她这大受打击的模样,故作柔弱的脸上终於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她是重生回来的。
    前世的自己虽被相府找回,可却处处比不上李知安。
    那对父母也瞧不起她,只看重李知安那个假货,任由她被全府上下羞辱,受尽屈辱而死!
    这辈子,从夫婿到爹娘的宠爱,她定要抢走李知安的一切东西,让她一无所有!
    “怜音,也是我此生挚爱。”赵彦之情深义重地看向怜音,长眸中深情又温柔,“见了她,我方知道爱为何物,迎她为平妻之事,我心意已决。”
    怜音亦是看向赵彦之,眼底动容而又甜蜜,忍不住唤:“彦之哥哥……”
    李知安看著二人情意缠绵的模样,刺眼至极,她迅速眨去眼底那滴可悲的泪水,攥紧了拳。
    可话没张口,怜音便紧张地打断了她。
    “知安姐姐。”
    她一对小鹿般的眼眸红红地看著她,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我不怪你占了我的身份多年,叫我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年的苦,我相信这件事与你无关。”
    赵彦之眼底顿时更为心疼。
    李知安死死瞧著她小心模样下隱隱露出的挑衅,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讥笑:“你若要认亲,请先去相府,没人拦你。”
    怜音眼底顿时闪过失落,怯生生地往赵彦之身后躲。
    赵彦之心疼不已,爱怜地拍了拍怜音肩头,斩钉截铁对李知安开口。
    “念在我们两年情意,我不动你的正妻之位,但是,我要娶怜音为平妻,此意已决,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念在两年情意的份上才不动她的正妻之位?原来当初的海誓山盟,到如今却比薄纸还不如。
    她过往的情意,竟然比餵了狗吃还不如,为了这么个男人,她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又有什么要顾虑的?
    心底有如剜心,李知安却笑了,悲哀而又决绝,眼底有如冰雪,声音却格外温和,让人觉出凛冽寒意:“我不同意又如何。”
    赵彦之俊郎的脸立刻板起来,毫不容情道:“知安,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的事,你也是按世家规矩培养出来千金小姐,竟也逃不脱血脉里的小家子气。”
    血脉里的小家子气?
    李知安听著他声音里暗藏著的不屑,没忍住“哈”地笑了两声。
    她从前怎么不知,赵彦之是如此趋炎附势之徒?
    明知真假千金之言能刺痛,却还是毫不留情將刺往她心里扎来。
    明知她的性格与血脉无关,他还是毫不迟疑以血脉来抨击她。
    眼前之人,如此陌生,仿佛从未认识。
    李知安看著他不屑的脸,心底的伤口血似乎也流尽了,伤疤被他撒盐,却反而像是加速了癒合。
    她神色寸寸冷却,如看生人般看著她,最后,她深吸口气,淡声道:“我说了,我不接受。”
    “赵彦之,我们和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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