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钰神情恹恹的, 此前一直将头埋在臂弯里, 见到余州才抬起来。她眼眶很红, 像是才哭过, 声音也带着沙哑, 哦我那个, 我想上洗手间来着,但是里面有人。
    有人?
    余州推门进去,听见了洗手间里传出来的汩汩水声。这个时候在洗澡的, 只能是提前离席的范志伟。
    没有出声打招呼,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他目光飞速移动, 仔细地搜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没找到那个黑色塑料袋。
    如果说范志伟一开始只是行动可疑,那么现在就是完全脱离大部队,独自行动了。
    而且还是什么信息都不分享的独自行动。
    这让余州有些头疼。
    他想, 要是能完整地看见袋子里面的东西,说不定能离真相更进一步。
    然而依照现在的搜查结果来看,范志伟就连洗澡都带着那个黑色塑料袋。
    这就没辙。
    锁扣拨动的声音响起,范志伟裹着一身水汽出来,抬头就看到了余州。
    余州站在他面前,嘴上泰然自若地打招呼,视线却出神地往洗手间里瞟。
    透过朦胧的雾气,他看见,玻璃隔门后的地板上摆放着一滩东西。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在他即将窥见清楚时,范志伟倏然往右偏了偏身子,正好把一切都挡得严严实实。
    余州就收回了目光。
    虽然没看清晰,但联想一下那几根断指,其他的便不难猜了。
    范志伟问:你怎么上来了?
    问完他才觉得心虚。
    明明是大家共用的房间,怎么就不能上来?
    余州没介意,只是说:我来冲个凉,您弄好了吗?
    范志伟垂下眼睑,沉默半晌,说道:等我收拾一下。
    说罢,转身回到洗手间关上门,紧接着传来塑料袋掀动的窸窣声。
    余州一直盯着门,神情一点一点变得严肃。犹豫片刻,在范志伟提着袋子重新出现的那一刻,他还是问:范叔,您是不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范志伟脚步一顿,看着他说:没有啊。
    这关乎大家的性命,余州说,难道说您不想出去吗?
    我没有找到什么线索,范志伟喃喃道。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变得十分空荡悠远,像是被困在了时间的洪流中,我还有很多困惑,没有得到答案。
    说完话,他顿了一下,还是拎着袋子走了。
    余州进了洗手间,走到玻璃门后的位置,蹲下身。
    地面被冲洗得很干净,仅仅留下了一些浅淡的红色痕迹。余州伸出手指抹了一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淡淡的铁锈味。
    是血。
    看来,黑色塑料袋里装着的的确是碎尸块。
    那么问题来了,范志伟收集碎尸块干什么?
    蹲久了腿麻,余州站起身,不小心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倏地感觉身体某处硌得慌,他眉心轻蹙,摸索一番,惊讶地从自己裤子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根断指。
    那个口袋位于臀部的位置,平时不常用到,基本就是个装饰。
    余州真没想到还能从里面拿出东西来。
    看这方位,也不可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那么就只能是人放进去的了。
    会是谁呢?
    余州眯了眯眼。
    敢往他这个部位的口袋放东西的人,余州只能想到一个。
    真是的。
    直接交给他不行吗,非要放在一个这么的位置。
    余州越想越觉得面红耳赤,连脸颊都烫了几分。
    连忙拧开水龙头,冷水兜头一浇,总算是没那么燥了。
    不难猜测,这跟断指是一项通关提示,男人应该是受到了什么限制,提示得非常隐晦,需要推导的东西非常多。
    那么
    为什么要给他断指?
    什么时候给的断指?
    给的又是谁的断指?
    余州捏着断指走到窗户前,对着街道上奔腾的肉潮思索起来。
    不久就有了头绪。
    除了范志伟的黑色塑料袋,其实还有一个地方出现过断指,那就是装着周童的那个冰柜。当时确认了那不是周童的手指后,他就把它们丢开了,并没有多在意,没想到居然是一项重要线索。
    余州有些懊恼。
    如果男人不给提示,他要什么时候才能想出来?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手里的断指和范志伟袋子里的碎尸块是同一种东西。
    这些尸块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目光无意识地从肉潮上一扫而过,余州蓦地瞳孔皱缩。
    肉潮!
    到了夜晚,所有碎肉血沫都会涌流上街,汇成肉潮!
    余州激动地看向断指。
    断指还是断指,并没有加入肉潮,这就是最大的特殊之处!
    余州隐隐感觉,笼罩在真相上的迷雾淡去了几分。
    楼下的喧闹声在十一点来临时逐渐停息,周童一行人有说有笑地上了楼,开始洗漱。
    余州早就收好了断指,还冲好了凉,换了身衣服坐在地上。
    周童过来就问:怎么不坐床上?
    余州竖起食指抵在唇间,往床那边努了努嘴。
    雪白的被子鼓起来一点,闵钰已经睡下了。
    周童哦哦两声,换了气音说:女孩子睡床,那我们地上挤挤?
    结果就见何光霁走过去掀开另一边被子,十分娴熟自然地躺了下去。
    众人:
    周童:呃呃呃这
    呃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同情地望着严铮。
    严铮刚从何光霁手上输了三百块,此时只想骂娘。
    虽然说许清安帮着赢回来了两百,但
    耐不住商人就是奸诈,许清安一下台,又给他翻了倍地赢了回去!
    宁裔臣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其实那床很大,如果何光霁睡过去一点,你还可以挤在他旁边。
    严铮: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谢谢。
    你还算好了,周童叹气,没见过猪的人不知道猪肉好吃,我昨晚睡了床,今天却要睡地板,那才叫惨。
    说话间,许清安找来几捆报纸,拆开来,给他们一人扔了几张。
    周童:呜呜呜,谢谢舍长。
    不客气,许清安说,时间不早了,早点洗漱休息吧。
    人一多,房间就显得有些狭窄,余州、宁裔臣还有许清安挤在大床的左侧,严铮拉着周童跑到右侧去,说什么抬起头就能看见女神,实际上一根头发丝也瞧不着。
    许清安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叮铃响。宁裔臣侧耳听了听,随口问道:舍长,在干啥呀?
    许清安说:衣服里放了点东西,睡得不舒服,准备拿出来。
    宁裔臣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许清安就从口袋里掏出一面折叠镜,随意地搁在墙角,然后翻了个身盖上被子。
    夜渐深,房间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红色穿衣镜平整的镜面倏然波纹般荡开,露出红裙子的一角。
    涟漪散去,红裙子却没有马上行动。她左顾右盼了一会,蓦地定在了一个方向,头颅骨碌碌滚出来,下巴朝上,眼睛弯着,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到了耳根。
    下一刻,她摆动着蛇一般的脊骨,重新钻回镜子之中,不久又从墙角的折叠镜中探出头。
    面前躺着三个人。
    那么先问哪个比较好呢?
    视线梭巡一圈,落在最近的余州身上。红裙子的蕾丝袖子搭上余州的脖颈,她问:你有没有腿呀?
    余州睫毛颤了颤。他的睡眠本就轻,一点风吹草动就能醒来,自然听清楚了这句话。
    那是什么东西?
    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或者干脆不回答了?
    将他脸上一切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头颅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凑近余州,尖细的声音伴随着刺骨的寒意钻入耳中,如一条湿滑粘腻的虫子,你有两条腿,把一条给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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