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
    苏雨柔满身是血的仰躺在地上。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化不开的血腥味,让人忍不住阵阵作呕。
    萧承煜小心翼翼地將沈知夏身上的绳索解开,將人扶起后,让她的身体倚靠在自己的手臂上。
    她的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麻绳勒出的淤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脸颊上的红肿指印更是触目惊心。
    萧承煜脱下自己的外袍,轻柔地披在甚至下身上。
    沈知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苏雨柔。
    曾经那张娇媚、总是带著算计和虚偽笑容的脸,此刻只剩下僵硬和一片死灰。
    沈知夏的喉咙有些发紧,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声极轻、极淡的嘆息。
    三年的纠缠,步步算计,最终竟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落幕。
    “主子。”
    青石提著剑走过来,对萧承煜点了点头。
    摄政王府的暗卫,已经將整个破败的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算大的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倒著十数名昏迷或重伤的黑衣杀手。
    “带过来。”萧承煜冷声道。
    青石应声,朝旁边一挥手。
    两名暗卫立刻拖著一个双手被反绑、卸勒下巴的黑衣杀手走了过来。
    那人眼神凶狠怨毒,即便被钳制,也依旧很不甘心,身体剧烈地扭动著。
    萧承煜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青石会意,上前一步,一把扯掉了那杀手脸上的黑色面巾。
    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出现在眾人眼前。
    “叶秋?”萧承煜薄唇微启,眼里翻涌起一丝怒意和嘲讽,黑磷卫统领,竟也会做这种杀人灭口的勾当?
    被按著跪在地上的叶秋,眼中的怨毒瞬间被惊惧所取代。
    萧承煜懒得再看他第二眼.
    他冷漠地將视线收回,只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带下去,严加看管。”
    “是。”
    青石沉声领命,一挥手,两名暗卫立刻將叶秋拖了下去。
    “王爷,都清理乾净了。一共十五个,死了三个,重伤四个,其余的都捆起来了。”
    雷鸣大步走过来匯报。
    萧承煜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紧皱。
    这些人与叶秋明显不是一路的。
    看来萧凌雪还真不是绑架沈知夏的幕后元凶。
    他將沈知夏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吩咐道,“我们走。”
    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院外。
    车厢內空间不大,但布置得简洁舒適,铺著厚厚的软垫。
    萧承煜小心翼翼地將沈知夏安置在软垫上坐好,吩咐车夫回京。
    马车缓缓启动,沿著林间崎嶇不平的小路,在夜幕下往京城方向驶去。
    萧承煜看著沈知夏的脸,心里一阵刺痛。
    他伸出手,指腹轻颤,抚上她红肿的脸颊边缘。
    “疼吗?”他问道。
    沈知夏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却还是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她抬起眼,对上萧承煜的眼睛。
    那双眼里,满是痛惜与自责。
    沈知夏心头一软,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还好…嘶…就是有点麻。”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微微晃动的车帘,“我们方才…是从寒山寺后山出来的吧?看来我还是很聪明的。”
    萧承煜看著她,既心疼又气恼。
    “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他握住她的手,“你不知道,我得知你失踪…”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沈知夏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我知道。让你担心了。”
    她没在说什么,只微微侧头,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有他在,她紧绷的神经鬆懈下来,立刻就感觉到了疲惫。
    萧承煜没再说话,只默默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马车停在棲梧院门口时,天已经微微亮。
    得到消息的春桃和云芷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马车停下,立刻红著眼眶扑了过来。
    “主子!”
    “小姐!您怎么样了?”
    两人的声音都带著哭腔,看到沈知夏被萧承煜小心地搀扶下车,那憔悴的模样,让两人都忍不住流下眼泪。
    “我没事。”
    沈知夏强打起精神安抚。
    萧承煜直接吩咐,“去准备热水和乾净衣物。云芷,太医到了吗?”
    “回王爷,王太医已经在花厅候著了。”云芷道。
    萧承煜頷首,直接將沈知夏抱起,大步流星地走进內院。
    王太医是太医院院判,医术精湛,也是萧承煜信得过的人。
    他一早收到消息,就提著药箱赶到了棲梧院。
    看到萧承煜进来,连忙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王太医,你快看看!”
    王太医这才注意到萧承煜抱著沈知夏。
    沈知夏俏脸微红,扯了扯萧承煜的衣襟,示意他將自己放下。
    萧承煜不为所动。
    王太医有点尷尬,但还是硬著头皮道,“王爷…老臣要给沈姑娘诊脉…”
    萧承煜拧著眉,不情不愿地將沈知夏放在了椅子上。
    跟在后头的青石眉毛一挑,问向一旁的北斗,“王爷是不是在占便宜?”
    北斗不敢接话,瞪了他一眼。
    他將主子弄丟了,王爷这会儿还没顾得上收拾他,他哪里敢八主子的卦。
    王太医给沈知夏仔细诊脉,又查看了她脸上的伤和手腕脚踝的勒痕。
    整个过程,萧承煜都站在一旁紧紧地盯著。
    王太医只觉得背后一直有凉气,诊脉的手好几次都忍不住有些发颤。
    好半晌,王太医才收回了手,对萧承煜道,“回稟王爷,沈姑娘脉象虚扶,但根基尚稳,只是受了些惊嚇,又有些疲劳体虚。红肿处,用些消肿化淤的药膏,仔细將养几日便可消退。王爷放心,並无大碍。”
    听到最后四个字,萧承煜绷了一夜的心弦这才稍微鬆弛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有劳王太医。”
    “下官去写方子。”
    王太医擦了擦汗,赶紧退了出去。
    春桃和云芷连忙跟著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萧承煜和沈知夏两人。
    萧承煜走到榻边坐下,拿起王太医留下的消肿药膏,给沈知夏涂在脸上。
    “忍著点。”萧承煜声音低沉而温柔。
    就在这时,云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玄帮主来了。”
    萧承煜涂药的动作微微一顿。
    沈知夏看了他一眼,对云芷道,“让他进来吧,我正好有事问他。”
    萧承煜沉吟一瞬,站起身將药膏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你们谈,我就在外间。”
    他深深地看了沈知夏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推开,玄冥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看到沈知夏时,眼底的戾气更盛。
    “你怎么样?”玄冥道。
    “皮外伤,不碍事。”沈知夏坐直了身体,示意他坐下说话,又让跟进来的云芷去沏茶。
    玄冥没有坐,站在榻前几步远的地方,沉默良久,不甘地道,“董艺寧跑了。”
    沈知夏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董艺寧心思縝密,又早有准备,在那种混乱的局面下逃脱並非难事。
    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意料之中的事。她有景王帮忙,自然没那么容易抓到。”
    云芷很快就端上了热茶,放在小几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沈知夏端起自己那杯茶,看向玄冥。
    “玄帮主…”她开门见山,“董艺寧之所以绑架我,是为了逼问一张地图的下落。一张…属於江南李家的藏宝图。”
    “哐当!”
    玄冥手中刚端起的茶杯,突然脱手滑落在地上。
    温热的茶水泼洒出来。
    他抬头,看著沈知夏,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沈知夏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猜测,也在这一刻几乎得到了確证。
    她放下茶杯,郑重地开口,“李家,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东西,让董家、景王、甚至让大长公主都为之疯狂?那张地图,到底藏著什么?”
    “知夏…”他的眼神很复杂,“这件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
    “只是什么?”沈知夏追问。
    玄冥看著她眼里的执著,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一点一点地、捲起了自己右臂的衣袖。
    衣袖被卷到了手肘以上,蜡烛柔和的光线,清晰地照亮了那只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知夏的呼吸骤然停止。
    她从软榻上下来,眼睛死死地盯住那只手臂。
    那…那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一只完整的手臂。
    从手肘往下,一直到手腕,布满了大片狰狞扭曲、如同蜈蚣般盘踞的伤疤。
    那伤疤呈现出一种深褐与暗红交织的顏色,皮肤也完全失去了纹理,让人看了忍不住头皮发麻。
    玄冥又將另一边的衣袖挽起…就见整条手臂从上至下都布满了疤痕。那疤痕高高隆起,凹凸不平,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皮下萎缩纠结的肌肉轮廓。
    这哪里是人的手臂?
    “这…这是…”
    沈知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踉蹌著往前一步,颤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抬起,却又在即將碰触到时猛地停住。
    巨大的悲伤,仿佛要將她彻底淹没。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溅湿了她的衣襟。
    她抬起头,看向玄冥。
    沈知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哽咽著问道,“你还要瞒著我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里,饱含著无尽的委屈、心痛和最终確认的呼唤,“这三年,你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小舅舅?”


章节目录



绿茶表妹欲上位,我搬空全府休渣夫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绿茶表妹欲上位,我搬空全府休渣夫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