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给他们报仇!”
    沈知夏的声音並不高,却字字泣血。
    萧承煜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他迎向她的目光,开口道,“我帮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重逾千斤。
    沈知夏看著他,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她凭什么呢?
    她现在没有家人,没有依靠,差点被亲生父亲和丈夫害死的孤女。
    她有什么力量去撼动那些能轻鬆將她捏死的恐怖仇敌?
    “可是…”她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无力感,“我…太弱小了。这样的血海深仇,我根本支撑不起。”
    她觉得自己更像是个贪婪的孩子,在向一个本不该承受这些的人,索取著不该他承受的重担。
    萧承煜轻轻笑了。
    他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而温柔,“知夏,报仇雪恨,从来不是单打独斗。有时候,懂得借势,懂得利用身边人的力量,尤其是那些愿意为你所用的权利和资源,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聪慧。”
    他俯下身,看著她的眼睛,继续道,“比如,一个摄政王的身份,又比如,一个手握重兵的荣安侯,再比如,一个想要挣脱枷锁的小皇帝…这些,难道不能为你所用吗?”
    沈知夏抬头,突然觉得自己过去这几个月实在是有些太傻了。
    是啊,她为什么要一个人扛起所有?
    萧承煜的权柄,两个位高权重的侯爷,手握重兵的镇远大將军…这些不都是她可以利用的力量吗?
    纵然这样会让友情蒙尘,但谁又能確定,他们就不愿意帮她呢?
    这不是卑鄙,而是…策略。
    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微弱却又清晰的光透了进来。
    她也跟著他,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疲惫,甚至还带著未乾的泪痕。
    却恍若重生。
    夜风微凉。
    萧承煜將沈知夏扶到轮椅上,推著她来到了后院。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照亮了院中那棵两人高的梨树。
    此时的梨树,已然开满了花。
    雪白的花朵层层叠叠,如云似雪,在皎洁的月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凌冽的梨花香,丝丝缕缕,在微凉的夜风中瀰漫开来,沁人心脾。
    甚至下微仰著头,望著这满树繁花,伸出手去。
    一片柔软的花瓣恰好落在她的掌心。
    “你是怎么知道纳尔勒香梨的?”她轻声开口,目光却依然停留在花枝上。
    这棵树,曾是外祖母最喜欢的异种,是她童年关於“家”和“温暖”最深的记忆之一。
    萧承煜推著轮椅的手微微一顿,隨即笑著道,“你休夫后去了沈家几次,又去过摄政王府数次,难道…就没有发现什么?”
    甚至下一怔,回头看他,问道,“发现什么?”
    萧承煜停下脚步,走到她身侧,望向那满树的梨花,声音平静,“原本种在沈家琉璃院中的那棵…”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她,“在你休夫后不久,我就让人移栽到了摄政王府。”
    甚至下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移走了?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无数复杂的情绪翻涌而上。
    她飞快地低下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我…不值得。”
    不值得他这样费尽心思,不值得他这样守护她过往的痕跡,更不值得他为了她捲入这场深不见底的血海深仇。
    萧承煜看了她一眼,往前一步,抬手,小心翼翼地折下了一枝开得最盛的梨花,然后俯下身,將这枝梨花,簪在了沈知夏的髮髻旁。
    月光下,人比花清冷,花映人皎洁。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目光专注而温柔,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看进她灵魂深处。
    “在我心里,”他轻声道,“无论过去多久,无论经歷过什么,你在我心里,都如同这梨花一般。”
    沈知夏的心跳骤然停了一下。
    她慌乱地垂下眼瞼,不敢再与他对视,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轮椅的扶手。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略带著薄茧的大手,坚定地覆上了她的手。
    沈知夏下意识地就想抽回手。
    萧承煜却將其握紧,不许她挣脱。
    然后,他將那只冰凉的手,轻轻地,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知夏,”萧承煜的目光锁住她,承诺道,“待朝局稳定,我便带你离开京城。”
    他停顿了一下,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那只手正微微地颤抖。
    他將声音放缓,“我们去江南,去朔州。去看小桥流水,烟雨杏花。不必再理会这里的尔虞我诈,血雨腥风。只有…我们。”
    江南…
    沈知夏抬起眼,看著他,看了许久。
    然后,她终於极轻极轻地,点了下头。
    “好。”
    梨花清甜的香气,从棲梧院飘出来,飘了很远很远。
    大长公主府,却瀰漫著一股瘮人的寒意。
    “一群废物!”
    萧凌雪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著,“萧承煜,他竟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叶秋,你们黑鳞卫究竟是干什么吃的?连个重伤之人都弄不死吗?!”
    叶秋站在下面,紧抿著唇一个字也不敢说。
    “还有董家!”萧凌雪一想起过往发生的种种,就气不打一处来,“更是废物中的废物!连个沈知夏都弄不死!让她敲了登闻鼓也就罢了,竟还能让她在京城招摇这么久!”
    她气得来回踱步。
    户部被萧承湛藉机夺走,安排去锦州刺杀的人屡屡失败,就连强占一个小小的李家村,都被那帮贱民给告了御状,害她被萧承湛当眾下面子…
    桩桩件件,都是因为沈知夏那个贱人!
    偏偏那棲梧院,明面上看著没什么,暗里却有几十个摄政王府的暗卫守著,让她连暗杀都做不到。
    侍候的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將头埋得极低。
    寒霜走了进来,行礼道,“殿下,来了个小丫头,说是有极要紧的事情,求见殿下。”
    “什么小丫头?”萧凌雪满脸的不耐烦,“打发了!”
    “奴婢本也是这样做的,”寒霜不急不缓地道,“但那丫头说,是替她家主子来送信的,她说她家主子姓苏,或许殿下对付沈知夏时用得上她。”
    萧凌雪愣了一下,在脑子里想了一大圈,一时间没太想起来。
    寒霜適时提醒,“就是寄住在陆家的那位表小姐,被沈知夏当眾揭穿与陆砚之有私情的董家表亲,如今,在翠香楼掛牌。”
    萧凌雪想起来了。
    一个在泥潭里挣扎、对沈知夏恨之入骨的女人?
    “有点意思,”萧凌雪冷笑一声,大手一挥,“让她进来吧。”
    同样难以入眠的,还有董家。
    董阁老的书房內,父子三人正聚在一起商议。
    “爹,如今选秀也搁置了,艺寧该怎么办?”董二爷愁眉苦脸地看著董阁老,“摄政王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董阁老没说话。
    董家老大董博文站在一旁,低著头,愤恨不已。
    他的女儿被逼疯送去了滨州老宅,老二家的却能参加圣上选秀。如今选秀搁置,当真活该!
    “他不仅回来了,还直接把太后送出了宫!”董阁老终於开口,“博元,你还没看明白吗?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他已有所察觉!这次回来,只怕是…要动手了!”
    董二爷脸上的焦躁瞬间被惊疑取代,“动手?他敢直接对上大长公主?”
    “哼!”董阁老冷笑一声,“他不会那么蠢。萧承煜是聪明人,他若要动手,也是先动我们这些依附於大长公主的人。董家,未必是第一个,但也绝不可能留到最后。”
    他沉吟片刻,问道,“沈修远呢?那个废物最近是怎么回事?我让你盯著他,他人呢?”
    提起身修院,董二爷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脸都气红了,“儿子派人去请了他好几次,一次比一次客气。结果不是推说身体不適,就是乾脆找不到人!爹,我看他沈修远是想跟咱们撇清关係!”
    “他休想!”董阁老拍了拍桌,“当年的事,他也有份!现在想抽身?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绝不能让他落到萧承煜手里。”
    目前萧承煜只知李家的覆灭与他们脱不了干係,若是被他察觉到宫里那位…
    董阁老不敢再往下想。
    董二爷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瞬间就白了几分。
    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看向一旁装聋作哑的董老大,却见对方浑身一个哆嗦,头垂得更低了。
    “那…那怎么办?”董二爷问道。
    “眼下的情况,咱们只能拖著,”董阁老沉声道,“让萧承煜和大长公主去周旋,我们董家,必须避其锋芒。先稳住沈修远,他若不看来,你就亲自去见他!告诉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若想活命,就將嘴巴闭严!”
    “是,儿子明白了!”董二爷咬牙应下。
    窗外,阴云飘过,挡住了明朗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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