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安侯年轻时上过战场,是先皇最信任的人。也因此,容安侯成为了大寧唯一一位异姓封侯之人,连带著他的女儿,也被封为了郡主。
    容安侯与侯夫人感情深厚,后院儿里除了侯夫人,再无其他女人,成亲二十年,两人育有一子一女,长子付瑞辰如今在西北领军,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少年將军。
    是以,容安侯府虽然气派,主子却不多,也就不存在什么乌烟瘴气的后宅之爭。
    沈知夏到了侯夫人的院子时,姜氏正在伺弄一盆兰。
    “夏夏来啦?”看到沈知夏,她赶紧放下手中的小铲子,小跑著迎过来,“彤姨真是许久没见你了。”
    沈知夏俯身就要行礼,却被她一把拉住,“怎的这般生疏。”
    她拉著沈知夏就要往屋里走。
    付满满不高兴地撅了撅嘴,“娘,你没看见我吗?”
    姜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三人进了屋,丫鬟沏了壶热茶,给她们倒上。
    姜氏知道沈知夏有话要说,便屏退了下人。
    沈知夏先是感谢了这些日子容安侯府对她的帮助,后又提到了选秀一事。
    姜氏看了眼女儿微红的脸颊,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
    “夏夏,”她语带不安,“彤姨不是那般死板的人,若满满喜欢,容安侯府自会爭取。可…”
    她顿了顿,没再往下说。
    沈知夏知道她的担忧。
    皇宫內院,一旦踏入,那便是一生的爭斗不休。
    付满满单纯善良,身为母亲,若有选择,姜氏怎么可能让女儿入宫为妃?
    做个寻常人家的正室夫人,不受人掣肘、不必陷入皇室爭斗,平平安安一生,多自在?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劝劝彤姨,”沈知夏笑著安慰她,“我希望满满不要参与其中。”
    姜氏一愣,下意识的问道,“你不是来劝我让满满参与选秀的?”
    沈知夏摇头,“满满是我的至交好友,我怎么忍心將她推入火坑?”
    两人正说著,付满满却突然站了起来,眼神坚定的道,“夏夏,我要去!”
    “你…”姜氏赶紧拉她,“满满,听娘的话,入宫为妃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付满满握著她的手,苦笑道,“我知道你们是想保护我,可我…也想保护他。”
    姜氏眼眶一红,嘆了口气。
    三人聊了一个时辰,沈知夏从侯府离开时,付满满拉著她的手,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帮你,”她抬头望向皇宫方向,“我…我是为了他。”
    沈知夏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点了点头,同她道別后上了马车。
    回到棲梧院时,已是晌午。
    雨渐渐小了,却並未停下来。
    春桃让人准备好午膳,沈知夏却只吃了几口。
    “小姐,”春桃心疼,“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沈知夏摇头,“我吃不下。”
    董家越来越明目张胆,李卿嵐的死还未查清,萧承煜身陷困境…
    一切的一切,让她有些心神俱疲。
    “主子,”云芷站在门外,“奴婢回来了。”
    “如何?”
    云芷甩了甩身上的雨水,笑著进来,同她稟报,“李家村那边一切都好,前几日李掌柜著人买了些帐子,给药圃搭了雨棚。”
    沈知夏点头。
    “我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云芷知道她会问,从怀里掏出一封油布包著的信递给她。
    沈知夏將信展开。
    这三年她被困在陆家,一直无心探寻江南李家的事情。
    当年李卿嵐病故,李家也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这背后到底是谁主导、谁参与,她都还是一知半解。
    信上只有三个字:沈修远。
    沈知夏沉凝片刻,深呼一口气,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眼里只剩下一片平静。
    “春桃,”她站起身,“准备马车。”
    春桃应声退下。
    不多久,沈知夏带著云芷来到了沈家门前。
    她抬头看向门上掛著的“沈府”二字,眼中儘是嘲讽。
    “小…小姐?”
    守门的小廝看到她下马车,愣了一下,撒腿就往里跑。
    沈知夏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口安静等著。
    她和这位好父亲已然断亲,此番前来,便是以客人的身份到访,没有主人家的应允,自然不该隨便进去。
    很快,沈府管家便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
    “大…大小姐…”他神情尷尬,“您怎么来了?”
    “沈修远在吗?”沈知夏问道。
    “老爷…”管家往后看了看,点头道,“老爷在琉璃院。”
    沈知夏拧眉。
    沈修远在她的院子里做什么。
    “告诉他,我有事找他。”
    管家不知该不该去请人,一脸犹豫地站在原地。
    他正站在原地发愣,就听到一个男人的怒吼从后面传来。
    “你来做什么?!”
    是沈修远。
    他穿著官袍,却一脸疲態。
    前两日他就解了紧闭,恢復了上朝的资格。
    “自然是有事。”沈知夏迈上台阶,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站定,挑眉道,“怎么,沈大人不方便吗?”
    “你给我滚!沈家不欢迎你!”沈修远伸手指著她,一张脸因为愤怒变得有些狰狞。
    沈知夏也不恼,只慢悠悠从袖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枚淡紫色的玉质印章。
    “这东西,沈大人可认的?”
    沈修远看到印章,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他盯著那枚刻雕著麒麟的小巧印章,眼睛里一瞬间闪过的神色,既震惊又恍然。
    “你…你从哪儿弄来的?!”他有些惶恐,眼神闪躲,“不!我不认得这东西!”
    “哦?是吗?”沈知夏將印章拿在手里看了看,面露遗憾,“那真是太可惜了。”
    她转身就要回马车里,沈修远却叫住了她。
    “等…等等!”
    沈修远上前一把將人扯住,面色明显有些慌张的道,“你…你不能走!”
    云芷一把拍开沈修远,“沈大人,说话就说话,动手是什么意思?”
    沈修远气极,却又不敢反驳,只能耐著性子压低了声音道,“进来说话吧。”
    他说完,还警惕地看了看门外。
    沈知夏冷哼一声,带著云芷进了沈家。
    书房內,沈知夏端坐在客位上,慢慢悠悠地喝著茶。
    “知夏,”沈修远犹豫著开口,问道,“那东西,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沈知夏皱眉看了看杯子里的茶汤,不满地道,“沈大人,您堂堂御史,怎么给客人就喝些茶沫子?”
    沈修远急得不行,哪里有心思同她爭辩,追问道,“你快说,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沈大人,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沈知夏语气转冷,“我来,是有事问你,而不是来回答你的问题的。”
    沈修远一噎,心思急转,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知夏,为父,为父只是一时间想起了一些事情,有些心急罢了。你…你不要见怪。”
    “沈大人,我已经不是你的女儿了,还请你不要以父亲自居。敢问沈大人,到底想起了什么?”沈知夏把玩著那枚印章,嘲讽道,“是李家富可敌国的家產,还是那张地图?”
    “地图”二字一出,沈修远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
    “知夏…”他强顏欢笑,“什么李家,什么地图?你在说什么…为父怎么听不懂?”
    沈知夏“哦”了一声,看向麒麟章的底部,疑惑道,“既如此,沈大人看到外祖父的私章,那么紧张做什么?难不成…”
    她顿了顿,压下钻心的疼,冷声道,“是你杀了外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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