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棲梧院內一片寂静。
    “呼……”沈知夏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將胸腔里积压的滔天恨意和悲慟暂时压下。她知道,此刻被情绪吞噬毫无意义。
    董家、沈家、陆家,绝不是仅凭一腔孤勇就能撼动的。萧承煜是她的依靠,是她的利剑,但她沈知夏,绝不能只做攀附巨树的藤蔓,她要成为能与他们抗衡的力量本身。
    沈知夏看著那张写著“噬心散”的纸条,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和清醒。
    復仇,需要钱,需要人,也需要足够强大的身份。
    她想起自己的那些嫁妆。
    虽说陆家都已经搬空了,但送到董家的那些,却还没拿回来。眼下,她手里的银子最多只能支撑李家村那边的药圃和果园半年的时间,她需要拿回那些钱,也需要赚更多的钱。
    宿、锦两州来的灾民,如今已经將她视为救世主,她可以在这些人里寻找得力可靠的助手。
    而身份…
    她想起徐俊良那日同她说过的话。
    若是不出意外,待賑灾事了,朝廷必然重赏,她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而不仅仅只是一个自立门户的孤女。
    沈知夏独自站在院中的梨树下,寒风捲起她的披风,猎猎作响。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娘,您看著,女儿会用自己的方式,为你报仇!
    宿州。
    萧承煜乘坐的马车静静停靠在宿州城內的一处客栈。
    王老將熬好的药送进房间时,萧承煜正在看一封京城里传来的密信。
    “王爷,”他將药碗放在桌上,“喝药吧。”
    萧承煜点点头。
    王老嘆口气退了出去。
    信是陈公公传来的,將这些日子京中局势,事无巨细地都交代了一遍。
    青石守在一旁道,“王爷,吴知州半月前已经回了锦州。”
    “嗯,”萧承煜頷首,“传本王命令,明日进城。”
    “是!”
    他將密信烧了,从怀中摸出一个靛蓝色的荷包。
    沈知夏…
    萧承煜用指尖摩挲著那只荷包,里面放著沈知夏特意为他求来的平安符。
    此次锦州賑灾,他势必要將董家安插在这边的人连根拔除,才能让董阁老无心针对沈知夏。
    隔日,萧承煜风尘僕僕地抵达了锦州,与雷鸣带领的賑灾队伍匯合。
    而京城西郊的李家村,已经悄然变了模样。
    沈知夏在京兆府的帮助下,又安置了近二百名灾民入住李家村。
    破败的李家村,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这些日子,村里的青壮年加盖了十几个院子,大家不分彼此住在一起,十分和谐。
    药材种子也全都种下,只剩下果园还没开始打理。
    沈知夏重金请来了几位经验丰富的老药农和擅长打理果园的把式,整天带著大家在地里转悠,女人们则在村子里洗衣做饭,让这个被称为“不详之地”的李家村重新焕发了生机。
    沈知夏几乎每日都会坐著马车往返於棲梧院和李家村之间,她穿著利落的窄袖衣裙,同大家一起下地干活,还会时不时买些肉蛋送来给大家添菜。
    李家村的人都很感激沈知夏。
    若不是有她,他们也许早就饿死、冻死在南城门外了。
    “那里,”沈知夏指著一处洼地,“虽然排水要费点功夫,但土肥,可以种些黄精和玉竹,低洼处让人挖个鱼塘出来,大家也可以养鱼苗。”
    她挽著袖子,脸颊处沾了几个泥点子,头髮简单地挽著,看上去十分利落。
    李大牛和一帮糙汉子,看著如此美好的沈知夏,实在想不明白那陆砚之是不是脑子有坑,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女子,陆砚之竟然还能做出那等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这天傍晚,沈知夏站在村口一处空地上,夕阳余暉照在她脸上,仿佛从天而降的仙子。
    她面前,站著十几个被挑选出来、准备作为第一批骨干培养的灾民,男女老少都有。
    “在这里,大家只要付出劳动,就会有饭吃、有地方住。我也会给大家付工钱,绝不会比其他地方少。偷奸耍滑,吃里扒外的,”她顿了顿,目光锐利,“我沈知夏也绝不手软!”
    一股寒意瞬间席捲眾人。
    这位沈姑娘,美则美矣,却是个精明的。
    良久,有人从后面走出来,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坚定地道,“沈姑娘救了我们,我们这条命以后就是姑娘的!谁若是敢有二心,不用沈姑娘动手,我张大头第一个撕了他!”
    “对!我们这条命是沈姑娘给的!”
    “姑娘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谁敢捣乱,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大家七嘴八舌地表著態,一种强烈的归属感渐渐代替了对未来的茫然。
    他们不怕辛苦,只怕没有活路。
    沈知夏看著激动的人群,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施恩,但也要立威。
    “王管事,”沈知夏笑道,“带他们去领今日的工钱。明日卯时,准时上工。”
    “是!小姐!”
    新上任的管事王建业,是王妈妈的侄子,识字也懂术数,沈知夏让他统管西郊的药圃和果园。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沈知夏清点了一遍帐目,便回了京城,赶在宵禁前回到了棲梧院。
    第二日,锦州城郊。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一支风尘僕僕的精锐骑兵,突然出现在官道上。
    他们正以惊人的速度直扑那座灰濛濛的城池——锦州。
    队伍最前方,黑色的战马墨云,萧承煜身披玄色暗纹蟒纹的亲王常服端坐於马背之上,外罩一件深灰色不起眼的披风,通身散发著凛冽与威严的气息。
    “王爷!”一名士兵从前方折返,“锦州城南十里,灾民暴动,把官道堵死了。他们在抢运粮队!”
    “抢粮?”雷鸣眼珠子一瞪,“居然敢抢賑灾粮?”
    “亲卫营!”萧承煜大手一挥,“隨本王先行!雷鸣,带大队压住阵脚,没有命令,不得妄动。违令者,斩!”
    “是!”雷鸣抱拳领命。
    话音未落,萧承煜已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数十名身著玄甲的亲卫紧隨其后。
    “滚开!粮食是我们的!”
    “求求你们!给口吃的吧!孩子,孩子快饿死了!”
    “抢啊!再不抢都得死!”
    混乱的中心,几辆运粮的木板车已经被人潮彻底淹没。
    负责押运粮食的十几个衙役,早就被冲得七零八落,连挤都挤不进去。
    灾民疯狂地扑向车上装著的粮食,互相撕扯推搡,抢著洒落在地上的每一粒粮食,场面彻底失去控制。
    “住手!”萧承煜一马当先,墨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衝入人群外围。他周身都散发著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让人不由自主地就会害怕。
    前排几个正扑向粮食的男人,被这股子气势震慑,动作僵在了原地。
    玄甲亲卫紧隨其后,迅速呈扇形散开,动作整齐划一。
    混乱的场面瞬间就停了下来,大家都齐刷刷地看向如天神般降临的萧承煜。
    “你们,”他看向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衙役,“谁是头儿?”
    一个中年人连滚带爬地从人堆里挣扎出来,“卑…卑职城南仓副使卢高达,叩…叩见尊使!”
    他虽然不认得萧承煜,但萧承煜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卢高达不用猜都知道,对方一定是朝廷派来賑灾的大人物。
    “本王问你,锦州知州吴天明呢?”他眼神冰冷地看著卢高达,“为何只有这么几车杂粮,还被灾民围抢?”
    “王…王爷?”
    卢高达脑子一懵。
    他…刚才说的是“本王”吗?如今的大寧朝,能自称本王的只有两人,一个是远在北疆无旨不得回京的景王爷萧承风,另一个…则是…
    摄政王,萧承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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