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个爽朗的声音传了进来:“他们狄国公府不娶,我们萧府娶!”
    紧接著,萧夫人已风风火火地大步踏入室內。
    她径直走到陆昭若面前,目光灼灼,带著不容置疑的护犊之情:“昭若,好孩子,別怕!外头那些混帐话只当是放屁!你是什么样的人,干我心里清楚!这门亲事,我们萧家认定了!”
    说罢,她猛地转身,目光瞬间锁定了僵立在门口的儿子萧夜瞑,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与命令:“夜瞑!你还傻愣著干什么?是男子汉大丈夫,就给我痛快点!过来!当著昭若的面,把你心里的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她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若非狄国公府临阵退缩,她这千好万好的儿媳妇,此刻怕是已成了別人家的人!
    然而,被寄予厚望的萧夜瞑,却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泛出青白色。
    眼神悲痛至极,甚至带著一丝挣扎的绝望,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他始终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陆昭若那双此刻定然盈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
    陆昭若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他显而易见的痛苦,看著他难以启齿的沉默。
    她眼眶微微泛红,心中那片因他多次相护而悄然滋生的情愫,在这一刻,被他这无声的拒绝冻得寸寸冰凉。
    原来如此。
    她心中一片苦涩的清明。
    原来,他之前的种种犹豫,归根结底,也与世人一样,是在乎她那不堪的过往,介意她这“不乾净”的身子。
    她一直都想不通,他既然对自己有意,那般的情深,为何不娶?
    原先以为他是怕家中长辈阻止,然而,萧夫人却如此喜爱自己。
    所以。
    那便就是嫌弃自己的身子不乾净。
    毕竟。
    在吉州城的时候,他確实什么都知晓。
    萧夫人见儿子如此不爭气,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上前推了他一把,声音又急又怒:“你说话啊!你个孽障!平日里的胆量都去哪儿了?昭若这样的好姑娘,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萧夜瞑被推得踉蹌一步,却依旧死死地低著头,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承受著母亲的责骂,却固执地保持著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
    冬柔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眼圈都红了,却又不敢插嘴。
    半晌。
    陆昭若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和鼻尖的酸楚。
    她努力扯出一个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笑意的表情,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萧夫人,您的好意,昭若心领了。只是……外面的谣传確实是真的……”
    萧夫人震惊。
    萧夜瞑的身形也微微一晃。
    陆昭若继续道:“昭若不敢隱瞒,我……年方二八时,于吉州上山进香途中,遭山匪所害,失了清白之身。”
    她略微停顿,脑海中浮现张氏强灌汤药的情形,喉头哽咽:“后来……嫁入沈家当夜,被迫饮药,墮了胎儿。”
    话音落下,萧夜瞑猛地背过身去,肩膀颤抖了一下,紧握的拳心已被指甲掐出深痕。
    萧夫人神色一凝,怔忡了片刻。
    但她隨即上前一步,拉住陆昭若冰凉的手:“傻孩子!这算什么过错?那杀千刀的山匪造下的孽,与你何干?你是受害之人,吃了天大的苦头!该千刀万剐的是那贼子!”
    她言辞恳切,毫无芥蒂,反而满是心疼:“往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往后的日子才要紧!我们萧家,绝不计较这个!”
    感受到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暖,陆昭若一直强撑的冷静终於溃堤,泪水滑落脸颊。
    萧夫人见状,心下瞭然,转头逼视儿子,单刀直入:“夜瞑!你今日必须给为娘一句实话!你迟迟不肯开口,莫非真是心中介意此事,嫌弃昭若?”
    陆昭若也抬起泪眼,望向那个沉默的背影。
    萧夜瞑骤然转身,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决:“母亲明鑑!儿子从未!从未有过半分此念!昭若……陆娘子是受害之人,儿子唯有痛心与愧疚,何来嫌弃?!”
    “既非嫌弃,那究竟是为何?!”
    萧夫人又急又气,指著他道:“你心繫於她,为娘看得真真切切!这三日你闭门不出,形容憔悴,难道不是为她?今日你若认了这门亲事,为娘即刻回府开库备聘,风风光光迎她过门!”
    然而,面对母亲连番追问与承诺,萧夜瞑只是死死地低著头,紧抿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仿佛要將所有声音都锁死在喉咙里。
    萧夫人怒极,扬手欲打:“你个孽障!倒是开口啊!”
    在母亲厉声催促与陆昭若无声的注视下,萧夜瞑终於抬起头,望向陆昭若,眼中是铺天盖地的痛楚与无力,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破碎的低语:“陆娘子……对不住……”
    这一句“对不住”,如同冰水浇头。
    陆昭若怔怔地看著他,重生以来筑起的所有心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原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却未曾想还是会因他这般模样心痛如绞。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萧夫人竟扬手,结结实实地扇了萧夜瞑一记耳光!
    一旁的冬柔惊得掩口低呼。
    陆昭若也微微蹙起了眉。
    萧夫人气得浑身发颤,指著萧夜瞑怒斥:“孽障!你既心繫於她,又非嫌弃她的过往,为何不敢堂堂正正求娶?若真有难言之隱,为何又缄口不言,徒令她伤心?你这般畏首畏尾、优柔寡断的性子,哪有半分你父亲当年的担当!”
    她越说越气,扬手欲再打。
    “伯母!”
    陆昭若適时出声。
    萧夫人的手悬在半空,看向陆昭若时,眼中满是痛惜与愧疚。
    陆昭若將目光转向脸颊微红、垂首不语的萧夜瞑,语气疏淡而客气:“萧將军既有难处,不必勉强。昭若……明白的。
    这句“明白的”,轻飘飘的,却像一根最锋利的冰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萧夜瞑的心窝。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翻涌著剧烈的痛楚与挣扎。
    陆昭若避开他那令人心乱的目光,转向萧夫人,微微頷首:“伯母待昭若的心意,昭若感念。只是……姻缘一事,强求不得。今日之后,还请莫要再提了。”
    萧夜瞑最终只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抱歉。”
    言罢,他几乎是踉蹌著转身,仓皇地逃离了此地,背影狼狈。
    萧夫人看著儿子离去的身影,又回头望望强自镇定的陆昭若,心疼得无以復加,重重一跺脚:“昭若,你好生將养著,伯母……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也带著满腹的无奈与焦灼,匆匆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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