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二人刚至云裳阁大门前,便见另一侧车马轔轔,狄国公府的车驾恰好抵达。
    孟羲率先利落地翻身下马,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狄老夫人下车。
    老夫人今日穿戴得格外庄重,面带矜持而满意的微笑。
    身后,祥嬤嬤指挥著几名僕役,正从车上搬下几个沉甸甸、繫著红绸的礼盒,阵仗十足。
    两拨人,就在这云裳阁的门前,不偏不倚,撞了个正著!
    狄老夫人目光一扫,看到萧家母子,尤其是萧夜瞑那晦暗难明的眼神,心中立刻瞭然。
    她脸上客套的笑容不变,周身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属於国公夫人的威仪与疏离,淡淡开口道:“真是巧了,萧夫人也来了?”
    她心中微嘆,其实她与萧夫人脾性相投,私交向来不错。
    可眼下……为了自家孙儿的终身,这份情面也只能暂且搁置了。
    萧夫人没料到会这般直接碰上,心下暗叫一声“糟糕!”,但面上立刻堆起爽朗的笑容,大步上前:“您老人家也来了?真是巧了,我正押著这不爭气的儿子来瞧瞧昭若的伤势。”
    她嗓门洪亮,试图用热情化解尷尬,边说边用胳膊肘狠狠懟了身侧的萧夜瞑一下:“你个闷葫芦!还不快给老夫人见礼!”
    而孟羲,自始至终都安静地侍立在老夫人身侧。
    他的目光与萧夜瞑在空中相遇,没有挑衅,没有愤怒,反而带著一种平静的篤定。
    他甚至还几不可察地对著萧夫人微微頷首,行了一礼,姿態无可挑剔,却更衬得萧夜瞑的沉默与僵硬格格不入。
    萧夜瞑只觉得那道平静的目光比任何锋芒都更刺人。
    他在母亲几乎要喷火的注视下,终究只是抱拳行了一礼,未能吐出一个字。
    云裳阁门外。
    人群因狄国公府的阵仗而好奇围观,洋溢著一种看热闹的喜庆氛围。
    不远处的街角,万寧娘戴著帷帽,隱在阴影里。
    她的目光与人群中一个面相普通、眼神闪烁的矮瘦男子短暂交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男子会意,立刻像泥鰍一样悄无声息地钻入人群外围。
    他凑近几个正伸著脖子看热闹的閒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喂,几位兄台可曾听闻?里头那位即將高攀的陆娘子,可不止是和离且告夫家那般简单!小的在吉州有个远亲,说她年方二八时,上山进香途中遭了山匪,失了清白之身!身子早已不乾净了!后来……唉,还作下那等墮胎的腌臢事!真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那几个閒汉一听,眼睛顿时瞪得滚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又按捺不住的兴奋之色。
    这等秘闻,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在他们之间炸开,並添油加醋,以更不堪的腔调迅速向四周扩散开去。
    起初还是三五成群的窃窃私语,声音虽低,却字字刺耳:“此话当真?失贞已是滔天大罪,竟还墮过胎?”
    “嘖,真瞧不出来……平日里一副清高模样,背地里竟是这等残花败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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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出之条,淫为首恶。这等女子,合该沉塘!狄国公府若真娶了,岂不玷污门楣,沦为天下笑柄?”
    “顏面何存啊!国公爷一世清名,怕是要毁於此妇之手了!”
    渐渐地,议论声越来越大,夹杂著毫不掩饰的讥笑与鄙夷,清晰地传到了门前眾人的耳中。
    更有甚者,竟朝著狄国公府的车驾指指点点,脸上儘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訕笑。
    “还以为是什么贞洁烈女,原来早是破败之身!”
    “这等秽乱门风之人,也配登堂入室?狄国公老夫人怕不是老糊涂了!”
    更有甚者,竟朝著狄国公府的车驾指指点点,声音尖锐:“快瞧瞧!这就是他们府上千里挑一求娶的好媳妇!”
    狄老夫人脸上的矜持微笑瞬间冻结,眼中先是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隨即被浓重的难堪与深深的犹豫所取代。
    她可以不在乎家世门第,甚至可以体谅和离再嫁,但“失贞”与“墮胎”这两桩事,乃是压在女子身上最沉最重的铁枷,尤其是在这眾目睽睽之下被血淋淋地撕开。
    国公府百年清誉,岂能因一女子而蒙尘?
    她不得不权衡,这汹涌的物议,狄家是否承受得起。
    一旁的孟羲,瞳孔骤然收缩,脸色霎时褪得惨白。
    他虽早知此事,可当这隱秘的伤痛被如此不堪的方式当眾鞭挞,听著周遭刺耳的污言秽语,再看到外祖母眼中那显而易见的动摇,一股混杂著心痛、愤怒与巨大无力感的浪潮,猛地將他吞没。
    他下意识地望向云裳阁那扇紧闭的门扉,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仿佛隨之被撕裂。
    而那个矮瘦男子,早已在人群彻底骚动起来之前,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巷口,无影无踪。
    一旁的萧夫人,在听到那些污言秽语的瞬间,脸色骤然一沉!
    她那双总是带著爽朗笑意的眼睛立刻瞪得滚圆,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放他娘的狗屁!”
    她不管不顾地啐了一口,声音洪亮,压过那些议论:“哪个杀千刀的在背后嚼这种舌根?昭若那孩子是什么人品,我清楚得很!定是有人眼红,故意泼脏水!”
    她气得胸口起伏,下意识地就往前迈了一步,要衝进人群把那个造谣生事的人揪出来理论清楚。
    可是,她分不清到底哪个是造谣的人。
    她转头瞪向自己的儿子,却见萧夜瞑僵立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紧抿,竟比狄老夫人和孟羲还要难看几分。
    “你……”
    萧夫人见他这般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以为他是被流言蜚语所困,怒其不爭地低喝道:“你个榆木疙瘩!这分明是有人构陷!你还不……”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萧夜瞑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著。
    他並没有看向愤怒的母亲,也没有看向骚动的人群,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地面。
    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一种近乎痛苦的挣扎扭曲了他冷峻的侧脸。
    那不仅仅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戳中了最致命秘密的、无处可逃的绝望与自我谴责。
    萧夫人愣住了,心中掠过一丝不解的疑虑。
    这孩子,反应为何如此……异常?
    而萧夜瞑的內心,此刻正经歷著巨大的痛苦。
    每一个“玷污”、“失贞”的字眼,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良知上。
    是他。
    那个在吉州城外。
    那个夜晚,那个……毁了陆昭若清白,让她陷入无尽痛苦深渊的山匪——就是他萧夜瞑!
    这份深埋心底、日夜啃噬著他的罪孽,如今竟以最不堪的方式被当眾揭开,成为攻击她的利刃。
    他才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
    他有什么资格去愤怒?又有什么资格……去保护她?无边的痛苦和自责,几乎要將他吞噬。
    萧夫人脑海有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
    她一把抓紧萧夜瞑的胳膊,凑近,低声,一字一句地质问:“你老实告诉我!你之前死活不肯娶昭若,是不是……是不是此事是真的?而你就是因为知道这件事?你嫌弃她?”
    萧夜瞑猛地转头看向母亲,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沉默,在萧夫人看来,几乎等同於默认!她气得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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