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不敢骑得太久,生怕自己的任性会耗尽顾羡所剩无几的精神。
    她很快便勒住韁绳,利落地翻身下马,小跑著回到顾羡身边。
    “顾哥哥,我骑完了!”
    她微微喘著气,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洋溢著明亮的光彩,仿佛想用自己的活力驱散他周身的病气。
    可当她看清顾羡比方才更加灰败的脸色时,心猛地一沉。
    “我们回去吧,”她立刻说道,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转头看向二忠,“二忠,快扶顾郎君上车,我们这就送他回去歇息。”
    顾羡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打断。
    他望著永福眼中真切的担忧,终是无力地点了点头,任由二忠和永福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著他,一步步走向马车。
    將他安顿在铺著厚厚软褥的车厢內,永福细心地替他掖好毯角。
    顾羡合著眼,气息微弱,仿佛刚才的强撑已耗尽他全部力气。
    永福守在旁边。
    她本想看著等下陆姐姐如何在马场上大放异彩,可是,她更担心顾羡。
    就在此时,场中忽然响起三声净鞭,清脆的响声划破长空,示意肃静。
    隨即,赵公公声音洪亮:“圣躬驾临——!”
    全场瞬间肃静,所有人皆整理衣冠,垂首躬身。
    只见大属天子属珩身著戎装,龙行虎步,驾临高台。
    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及所有与会者齐声高呼万岁,声震四野。
    官家升座,宣布秋狩宴正式开始后,场上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属珩虽贵为天子,然年未及而立,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他率先挽起御弓,跃上骏马,朗声对隨行的宗室重臣笑道:“诸卿,久居案牘,今日难得鬆快,且与朕同猎,一展身手!”
    一时间,骏马奔腾,旌旗招展。
    官家亲自引弓射向早已备好的鹿、狐等猎物,箭无虚发,引得场边阵阵喝彩,其余眾人也各显身手,场中气氛热烈非常。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属珩便收弓罢猎,以示与民同乐之意。
    他目光扫过场边那些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年少儿郎,脸上带著爽朗的笑意,扬声道:“朕与诸公已然尽兴!这接下来的好时光,便交给你们这些少年郎了!”
    他语气振奋,充满勉励之意:“今日不必过於拘束,正当是尔等竞技爭先、扬名立万之时!也让朕与诸公瞧瞧,我大属下一代翘楚的英姿!”
    场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一眾年轻郎君个个抖擞精神,意欲在佳人尊长面前一展平生所学。
    属珩含笑頷首,步履轻快地返回御座。
    號角长鸣,骑射竞逐正式开启!
    场中约五十余名年轻郎君策马立於起点,个个意气风发。
    远处,柳枝条悬垂,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看似静止,实则对驰射者的眼力、箭术与控马之能是极大的考验。
    这便是今日的箭靶——射柳。
    萧夜瞑並未身著过於扎眼的服饰,仅一身玄色暗纹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瘦,冷白的肤色在秋日下宛若寒玉。
    他薄唇紧抿,眸光沉静地望向远处那排细柳,周身並无张扬之气。
    燕珺王锦衣华服,意气扬扬,尽显天潢贵胄之风。
    更令人意外的是,孟羲竟也在其中,他神色依旧疏懒,一身青灰骑射服却衬得身姿挺拔,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异常醒目。
    陆昭若在看台上远远望见孟羲的身影,心下微讶。
    以他性子疏淡,不乐世务的性子,竟会参与这等喧闹竞逐?
    但转念想起昔日在吉州,他如何將爱马嫁给李念儿,又如何刁难自己驯服烈马,便也瞭然——此人骑术定然极高,今日下场,恐非为爭胜,倒更像是一场隨心所欲的游戏。
    此时,场边亦有议论声起。
    不少人对孟羲感到陌生,直至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臣捻须嘆道:“诸位可知,那位风姿不凡的郎君,乃是狄国公的嫡亲外孙,孟羲。”
    眾人方才恍然,原是那位厌离尘俗的孟家郎君。
    赛程伊始,司礼官令旗一挥,场中多数年轻郎君便急不可耐地策马奔腾而出,爭先恐后地引弓射向那风中摇曳的柳枝。
    然而,射柳之技,远非易事。
    须知柳枝细软,隨风摆动,靶子本就飘忽不定。
    加之需在骏马全速奔驰的顛簸起伏中开弓,欲求精准,更是难上加难。
    但闻场中弓弦响动不绝,箭矢破空而去,却大多擦著柳叶掠过,或径直钉入柳枝后的土坡之上,能命中枝条者已是寥寥,更遑论一箭断柳。
    一时间,场边嘆息声、轻笑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片混乱与失利之中,两道身影显得格外出尘。
    只见萧夜瞑轻夹马腹,战马如通心意般悄然掠出,动作流畅无声,却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骏马疾驰,马背起伏,他的身形却稳如磐石。
    逼近柳枝的剎那,他挽弓如满月,目光锐利如鹰隼,在顛簸中寻得一线之机。
    箭矢离弦,“嗖”地一声,精准地贯穿了一根细柳的叶梗!柳叶应声飘落。
    整个过程冷静得近乎漠然。
    孟羲唇角微扬:“萧兄,好射术!”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而出。
    其姿態看似閒散隨意,控马之术却精妙绝伦,马速均匀,步伐流畅如行云流水。
    他並未刻意瞄准,仿佛信手拈来,在距柳丛尚有十余步时,弓弦已悄然轻响。
    箭去如流星,竟后发先至,紧贴著萧夜瞑那支箭的箭杆掠过,精准地削断了相邻的一根柳枝。
    萧夜瞑的箭法,沉静如渊,精准凌厉;孟羲的技艺,则飘逸如风,举重若轻。
    这风格迥异却同样登峰造极的对决,顿时成为全场焦点,將所有目光牢牢吸住。
    云岫郡君端坐席间,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地追隨著萧夜瞑的身影,眼中满是倾慕。
    陆昭若亦望向场中,见萧夜瞑纵马驰骋的英姿,清雋而矫健,唇边不由泛起一丝清浅的笑意。
    恰在此时,萧夜瞑似有所感,於策马间隙侧首回望,目光穿越人群,与她相触。
    二人相视一笑。
    这一幕,却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孟羲眼中。
    他原本慵懒的神色微微一凝,眸色暗沉下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
    云岫郡君下首,一位年贵女未曾留意郡君神色,低声讶道:“咦?萧將军怎的一直望向……那不是在瞧云裳阁的陆娘子么?莫非坊间传闻二人有情,竟是真的?”
    话音未落,云岫郡君面色一寒,竟將手中茶盏重重掷在她裙边,冷声道:“休要胡言!”
    那贵女惊得脸色煞白,看清是云岫郡君,慌忙噤声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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